第397章 觅得真身
罗喉一步踏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实。他额角青筋微跳，袖口下的手已悄然攥紧，“那两条河里，沉睡着多少不可名状之物？稍有不慎，怕是整片鸿蒙都要跟着翻个底朝天！”
没人比他更清楚天元有多强。同为混元大罗金仙，他站在天元面前，就像萤火立于烈日之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怕。越知道对方能掀多大的浪，就越明白这一手下去，会惊起多大的风雷。
“无事。”
天元只淡淡应了一声，唇角甚至浮起一点笑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时间之河与空间之河可怕吗？
当然可怕。
可再可怕的东西，也得看谁在碰。
他早已走过无数纪元，见过大道崩塌，看过宇宙重铸，连“恐惧”二字，在他心湖里都泛不起涟漪。他信自己镇得住，所以才敢伸手。
见他心意已决，罗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只是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影.......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忧虑。
其余雷府中人亦然。有人不自觉后退半步，有人指尖掐进掌心，还有人悄悄屏住呼吸，仿佛怕气息太重，惊扰了正在搅动长河的那位存在。
天元浑不在意。他双臂缓缓抬起，五指舒展，动作从容得像推开一扇寻常柴门。可当那双手真正没入混沌深处时.......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撞进神魂深处。混元雷府的穹顶纹丝未动，可所有人脚下大地却似猛地一沉，仿佛整座道场被无形巨掌按进了地心。
远处眺望，只见两条浩荡长河自虚无奔涌而至：一条银光流转，每一道涟漪都裹着生灭轮回；一条墨色翻涌，每一朵浪尖都浮沉着山河星斗。浪花炸开又湮灭，时空在其中明灭如烛火。
而天元的双手，已深入河心。
霎时间，长河咆哮，混沌气流如刀锋乱舞，古老符文成片崩解，虚空寸寸龟裂，裂痕深处透出幽暗光芒，仿佛连诸天万界都在那裂隙里微微颤抖。
余波扫过，雷府众人齐齐一颤，修为稍弱者膝盖一软，竟险些跪倒。没人说话，连喘息声都断了。
天元却始终平静。他十指微张，如抚琴弦，缓缓逆溯.......左手拨时间之流，右手理空间之序。他并非蛮力硬闯，而是在亿万重叠交错的“此刻”里，耐心寻那一缕未曾彻底熄灭的“猴王气息”。
可太难了。
长河奔涌，一息之间，千界成、万界毁；一念所及，百世兴衰、亿兆生灵轮转。孙悟空的气息，早被冲得支离破碎，散落于不知多少个平行枝杈、断裂节点之中。
便是他，也得细细筛，层层剥，一点一点，往回捋。
罗喉盯着那双在长河中沉浮的手，忽然瞳孔一缩.......就在刚才，某处时空碎片炸开的刹那，他分明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气息之凌厉，竟不输自己全盛之时！紧接着，另一处浪尖上，浮起半张模糊金面，眉心竖纹未开，却已有压塌乾坤之势……
原来，长河深处，不止沉睡，更有蛰伏。
那些隐于时光褶皱里的老怪物，那些藏在空间夹层中的旧神祇，全在那一刻睁开了眼。
但他们没动。
既未阻拦，也未示好，只是静静看着，像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潮汐涨落。
天元自然知晓。他甚至没抬眼，只将神念沉得更深，将感知铺得更广.......不争不抢，不怒不躁，只守着那一丝执念，稳稳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就在众人绷紧的神经快要断裂时，天元的双手，忽然顿住了。
指尖悬停于一片沸腾的银墨交汇处，不再推进，也不收回。
那方涟漪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轻轻叩了叩他的指节。
“找到了？”
雷府众人喉头一紧，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下一瞬，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天元.......只见他臂如擎天之柱，掌似开阖乾坤，猛地探入那两条横贯混沌、亘古奔涌的太古长河之中，五指一收，竟从中掬起一粒细若微尘的“水珠”。
说是水珠，实则并非液态之物，而是时间与空间两条至高长河交汇处，凝缩成的一处微小界域。
可这界域里，赫然映着孙悟空的身影：金箍犹在，火眼未闭，毛发根根分明，气息沉稳如初.......他根本未曾陨落，只是被封存在那一瞬的时空褶皱里，完好无损，静待归返。
只要天元将这颗“水珠”自长河深处取出，轻轻一按，嵌入当下的洪荒天地，孙悟空便能立时睁眼，踏步归来。
正因看透此节，罗喉等人悬着的心才刚落回原处，喉头松动，胸膛起伏，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诚然，时间长河与空间长河，乃混沌初开以来最凶险、最不可测的两道本源之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眼下天元出手如拾芥，风平浪静，未引半点反噬.......只要再往前一步，把那滴界域稳稳接住，大圣便活了。
偏偏就在雷府众人肩头刚卸下千钧重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两条长河最幽暗的尽头翻涌而出。
那气息甫一逸散，整座混元雷府嗡然震颤，殿柱龟裂，云气倒卷；众人脸色齐刷刷煞白，连退数步，有人指尖发颤，有人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利索。
最糟的，终究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
唯有天元依旧立在那里，身形不动如山，眸光沉静如古井，只在望向长河深处时，瞳底掠过一星锐芒，似刀锋出鞘，却无声无息。
紧接着，那气息便彻底炸开了.......不是咆哮，不是怒吼，而是一种比寂静更沉重、比虚空更冰冷的压迫，自时间尽头、空间彼岸滚滚碾来。
每一缕余波，都像能压垮三千世界，磨平万道痕迹。诸天星辰簌簌崩解，四极八荒嗡嗡作响，连天地法则都在哀鸣颤抖。
这股威势，不止扫过雷府.......它顺着长河逆流而上，又撞破时空壁垒，轰然泼洒在整个洪荒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