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重启西行
直到这时，混元雷府上下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从天元拨动长河始，到彼岸之人收手止，全程不过弹指.......可就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却已上演了远超圣人理解的生死较量。
罗圣人站在殿前阶上，袖中指尖尚在微颤。方才他连呼吸都屏着，唯恐一丝气机扰了战局，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当然，惊惧之外，众人心里也清楚：这般层次的碰撞，哪怕只窥见一鳞半爪，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天元与彼岸之人的道行，早已超脱寻常认知。能亲见其势、亲感其律，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重塑道基的契机。
可眼下，谁也顾不上参悟。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天元身上。
只见他仍立在原处，目光未离长河半分，眉头微蹙，神色沉沉，似有隐忧。
“怎么？”
旁边一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可是……还有变故？”
要知道，方才面对那等存在，天元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如今尘埃落定，胜负分明，他反而凝神至此，岂不叫人心头发紧？
天元缓缓转过头，神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无妨。只是时间长河与空间长河相激之下，局部时空有些紊乱罢了。”
.......这两条河，亘古长存，各行其道。正常时候，它们连涟漪都不该撞上一个。
偏偏就在刚才，天元与那盘踞于太古长河尽头的至高存在交锋之际，狂暴之力撕裂了时间与空间的根基，两条奔涌万古的太古长河竟被震得摇摇欲坠，部分时空结构当场崩解、错位.......这般动荡，实属难以避免。
“时空错位？！”
混元雷府众人听见这话，面色齐齐一沉，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们心知肚明：时间之河与空间之河里，浮沉着数不清的界域、纪元与碎片世界。哪怕两股微弱的时间涟漪轻轻相撞，都可能搅乱一方乾坤；如今整条长河都被撼动改道，谁也不敢断言，下一刻会冒出什么变数！
想到此处，众人眉心越锁越紧，肩头仿佛压上了无形山岳。
“不必惊惶。”天元声音平缓，不疾不徐，“纵有异变，本帝坐镇雷府一日，便无人能掀得起风浪。”
他立在那里，衣袖未动，语声未扬，却自有千钧定力。身为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巅峰的存在，这话出口，不是宽慰，而是铁律。
众人闻言，绷紧的脊背这才缓缓松开，胸中一口气终于长长呼出。
是啊.......连大道境那等凌驾诸天之上的存在，天元都能正面硬撼、分庭抗礼，区区时空偏移，又怎会动摇得了混元雷府的根基？
松了气，心也定了，众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天元。
只见他五指徐徐收拢，掌心一旋，两条翻腾咆哮的太古长河便如潮退般悄然消散；而就在那余波未尽的虚空之中，一层崭新的时空褶皱无声叠起，迅速凝实.......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一个毛脸雷公嘴、金箍箍顶、火眼金睛亮如灯盏的猴子，活蹦乱跳地站在了雷府大殿中央！
“这……这是哪儿？雷帝圣人？！”
孙悟空环顾四周，一脸茫然。前一刻他还在小雷音寺前拼死搏杀黄眉老怪，棍风未歇，金光乍闪，人就站到了这云霞缭绕、雷霆隐伏的陌生殿堂里。
“雷帝圣人！黄眉那厮冒充佛祖，设下假雷音寺，掳走了我师父和师弟！求圣人出手，替我佛门讨还公道！”
话没多想，腿先跪下，头一磕到底，嗓音带着血丝，急得尾巴都炸开了毛。
“事情已了。”天元唇角微扬，神色温然，“你安心便是。”
这一场西游量劫突生剧变，他宁可自爆金身也要把消息送出来.......这份赤诚，雷府上下看得真真切切。天元既为雷帝圣人，岂会负此忠勇之士？
“已了？！”
孙悟空猛地抬头，更懵了。再一扭脸，赫然瞧见唐三藏端坐一侧，身旁还站着个腆着肚子、手握九齿钉耙的天蓬元帅.......两人毫发无伤，神色如常。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尾巴尖儿不自觉地晃了晃。
雷府众人见状，并不意外。
毕竟，孙悟空早就在小雷音寺前战死了。之后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这时，孔雀大明王佛祖缓步上前，将他陨落之后的种种，简明扼要道来：黄眉伏诛、弥勒与燃灯被逐出洪荒、佛门权柄更迭、雷府执掌量劫……
听到“两位天道圣人已被驱离天地”一句时，孙悟空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蟠桃，半晌才憋出一句：“……俺老孙……就那么一死，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天元含笑点头：“你既归来，西行之事，仍由你师徒三人担纲。”
孙悟空怔了怔，转头看向师父与天蓬。唐三藏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天蓬则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猴哥，咱接着走。”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清亮，毫无迟疑。
亲眼见过天元抬手镇压大道境、挥袖重铸长河的威势，谁还敢在雷帝圣人面前说半个“难”字？
此前因弥勒、燃灯擅自插手，西游量劫几近溃散，应劫之人孙悟空亦当场殒命；如今佛门根基已倾，旧障尽扫，连死透的齐天大圣都重新踏回人间.......西行重启，顺理成章，无可非议。
话音落地，唐三藏师徒三人再不耽搁，当即辞别雷府，重返地仙界。从他们消失之处落脚，沿旧路继续西行，一步未差，一程未绕。
量劫再度流转，表象如初：依旧是云栈洞、流沙河、火焰山……可万族生灵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佛门早已不是从前的佛门，灵山也不是原来的灵山。
这场西游，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捧走功德、收尽气运、稳坐洪荒新局主位的，只会是混元雷府。
至于那些曾高踞天道之巅的圣人们？早在长河震荡那一日，便已彻底退出了这方天地的棋局。
光阴如箭，倏忽数载。
对洪荒三界而言，几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本已行至尾声的西游量劫来说，这几载光阴，却足以让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