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雷音封赏
此前混元雷府雷霆出手，肃清三界妖氛，如今的地仙界，甭管是山间狐魅、林下精怪，还是洞中老妖、水底夜叉，只要听见“唐僧”二字，无不夹尾遁逃，连影子都不敢露。
没了拦路的，行程自然飞快。短短数年，师徒三人已越过八百里流沙、踏平万仞雪岭，稳稳停在了西方灵山脚下。
“师父！灵山到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峰前巨石，踮脚远眺，尾巴高高翘起，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雀跃。
唐三藏闻声抬头，目光越过徒弟毛茸茸的后脑勺，投向远方.......
但见一座巍峨巨峰拔地而起，直刺苍穹；峰顶佛光万道，如熔金泼洒，钟磬梵唱随风而来，一声声敲在人心深处。
毫无疑问，那就是他们跋涉十数载、历经八十一难的终点.......佛门灵山。
“……终于到了。”
唐三藏轻声低语，指尖捻着佛珠，久久未动。
他原是佛门天蛟罗汉，为应此劫，自愿堕入轮回，托生东土。只盼此番西行功成，能为佛门挣得无量功德，也为自身修来圆满果位。
可如今山门在望，他望着那满山佛光，眼中却浮起一丝极淡、极深的恍惚。
这一路西行，劫数一重叠着一重，愈往后愈是惊心动魄。
最末那一场“假雷音”之难，更是如狂澜席卷，波及整个佛门根基.......昔日坐镇莲台的古佛、隐修山腹的老僧、镇守法藏的护教尊者，或陨落，或避世，或改换门庭。佛门的旧格局，早被冲得七零八落，再难复见当年气象。
如今的佛门，早已不是他初披袈裟时所侍奉的那个佛门了。
可纵然心知肚明，唐三藏却连一丝挽转之力也无。
连佛门两位至高圣者，都不得不远遁混沌，杳然无踪；他一个凡胎转世的比丘，又能如何？
“悟空，歇一歇脚，再整束衣冠，上灵山取经。”
心念翻过，他声音平缓，不带起伏，只轻轻抬手，示意停步。
孙悟空应了一声，利落地扶他下马。师徒三人就在山道旁的青石上稍作调息。唐三藏取出那件旧物.......当年在长安城大慈恩寺，观音菩萨亲手所赐的锦襕袈裟，抖开、披正、系好金绦，又理了理袖口与衣襟，这才带着孙悟空与天蓬元帅，拾级而上。
刚至灵山脚下，便见十余名僧人已垂首肃立，袈裟齐整，手持锡杖，静候多时。
“弟子唐三藏，奉东土大唐天子敕命，特来灵山，求取大乘真经。”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水。
“阿弥陀佛，诸位长老请随贫僧来。”
为首僧人回礼如仪，随即转身引路，步履无声，一路将他们送上灵山绝顶。
甫一踏足峰巅，万道佛光骤然倾泻，耀目如熔金泼地，刺得人双目生疼，连眨眼都艰难。三人略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抬眼望去.......云海翻涌之间，一座巨刹拔地而起，飞檐接天，金顶映日，殿宇层层叠叠，檐角悬铃微响，梵音自生。那不是别处，正是佛门第一圣地：大雷音寺。
“佛祖与诸佛菩萨，已恭候多时。几位长老，请入殿吧。”
引路僧人躬身退后一步，合十低眉，再不多言。
唐三藏与两位徒弟互望一眼，未作迟疑，抬步跨过朱红门槛。眼前金光一闪，一座通明大殿豁然铺展：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香雾袅袅升腾，钟磬余韵尚在梁间游走。
就在此时，一声洪钟自九霄落下，悠远绵长，震得整座灵山微微轻颤.......
钟声未歇，已传遍三界。
东海龙宫里，老龙王搁下酒杯，仰头凝望西方；南赡部洲田埂上，老农拄锄停步，眯眼朝西边天际张望；北俱芦洲雪原中，白熊停爪驻足，黑瞳映着天边一线金芒……
“这钟声……西游量劫，要收尾了？”
“可算熬到头了！这一遭，血洗了多少古刹，震塌了多少道场！”
“听说连三清圣人都闭了玉清门，佛门二圣也失了踪影……啧，谁能想到，竟真撑到了今日！”
三界各处，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场劫数从启程那日起，便没一日安宁：妖魔横行非为祸乱，而是天机崩裂所致；神佛陨落不止于斗法，实乃大道倾轧之痕。万族早已筋疲力尽，如今钟鸣既起，人人如释重负，暗自舒出一口长气。
此时，大雷音寺正殿之内。
孔雀大明王佛祖端坐九品宝莲之上，身泛淡青佛光，神情沉静如古潭。左右罗汉分列，菩萨垂眸，虽人数不及往昔鼎盛，但个个宝相凝然，气度不减分毫。
唐三藏三人进殿，不敢怠慢，连忙合十躬身。
“弟子唐三藏，携孙悟空、天蓬元帅，终抵灵山，恳请我佛慈悲，赐予真经，以济东土苍生。”
他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额头贴于掌心，恭敬至极。
孔雀大明王佛祖目光徐徐扫过三人，最终落于唐三藏面上，开口时声如古磬：“量劫已满，真经当授。尔等西行护法，功不可没，自有封赏。”
话音未落，一道温润金光自佛祖指尖点出，稳稳落于唐三藏眉心.......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一敛再敛，继而悄然拔升，稳稳停驻于准圣之境。
这境界跃升，并非单靠取经之功；那深埋于识海中的旧日道果，此刻如春冰乍裂，汩汩涌出，与新得佛光交融，方成此果。
“孙悟空，”佛祖再开口，“你本天地所生灵猴，秉性桀骜，却能持戒护师，斩妖不避险，降魔不惜身。今敕封为‘斗战胜佛’，统辖佛门一切斗法之事。”
又是一道金光掠过，孙悟空只觉丹田一热，气机沛然鼓荡，修为由准圣初期，稳稳迈入中期，筋骨更韧，目光愈亮，连毛发间都隐隐透出金芒。
一旁天蓬元帅默然垂手，脸上笑意浅淡，眼底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他心里清楚：自己本是人教门下，此番入局，终究是客而非主。功劳再厚，也越不过孙悟空去。
果然.......
佛祖目光转向他，语气依旧平和：“天蓬元帅，你原属人教，此番协佐悟空，镇守关隘、调和阴阳，亦有大功。今赐‘净坛使者’果位，专司供奉、理香火、安信众，享佛门正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