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两难绝路
若非两河镇压、时空倾轧，让那存在始终卡在门槛之外……真让他跨进来，洪荒三界，怕不是顷刻间便要重归鸿蒙，连天道印记都要被碾成齑粉！光是念头一转，便令人喉头发紧，指尖发麻。
一旁静立的罗喉，神色反倒平静。他亲眼见过.......那天，混沌翻涌如沸，两河虚影横贯虚空，天元立于浪尖，抬手一击，震得整片虚无都在哀鸣。他也亲眼见过，另一道身影虽未现身，可单是逸散出的一缕气息，就让混沌边缘的三千小界接连崩灭。
所以他懂。三清的骇然，不是怯懦，是清醒。
大道境……那已不是“强弱”二字可量度的存在。那是规则本身尚未定型时，便已盘踞在一切之上的“源”。
天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帝推测，应是两河激荡相撞，撞碎了无数断层时空，致使位面错叠、因果倒流.......这才让一尊尚在混沌未开之时的盘古，从幽暗深处走了出来。”
三清沉默下来。
他们不是蠢人。身为天道圣人，阅尽天地奥秘，观遍万古兴衰，岂会听不出话中真伪？天元没有半分夸大，亦无半点遮掩。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沉如铅。
若那盘古，是某位混沌魔神披皮作假，尚可设局周旋，寻隙破绽。
可若真如天元所言.......此人，是开天之前便已存在的本源盘古，是尚未劈开混沌、未耗尽本源、未化为万物的那个“原初之神”……
那他就不是“归来者”，而是“未出发者”。
三清受盘古恩泽而立道，洪荒承盘古遗骸而存世。如今一个活着的、完整的、未曾陨落的盘古站在面前.......他们该以弟子礼叩拜？还是以天道代言者之姿与之对峙？天道本身，又该如何自处？
这问题，比西游量劫更沉，比封神之战更险。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若此人尚未历经开天之劫……那他接下来要做的，恐怕就是……
“开天。”
三清心头齐齐一凛，面色骤变。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似九天惊雷炸在耳畔，又似混沌胎膜被生生撕开！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魔神气息，如潮水般自虚无深处奔涌而出。顷刻间扫过十方星域，震塌亿万星辰，撞碎诸天界壁。洪荒三界剧烈摇晃，山河失色，四海翻腾，连地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自盘古斧落、天地初开，天道法则执掌洪荒以来，这片天地早已历经五场量劫：凶兽之劫、龙凤之劫、巫妖之劫、封神之劫、西游之劫。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比一次伤筋动骨。
如今的三界，灵气日渐稀薄，天幕黯淡，地脉松动，连支撑诸天的玄黄之气，都稀薄得如同游丝。
若再容盘古于混沌之中挥斧重开.......别说三界众生，便是诸天神佛、万族先贤，怕也要尽数湮灭，重归寂灭！
而他们三位天道圣人，届时连自保都难，更遑论护持天地？
三清面色剧变，正欲开口.......
忽见一直静默如石像的盘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声低吼，如太古钟鸣，震得混沌退避三舍。
他双目如燃两轮烈日，光芒刺目，不带情绪，只有一股原始、磅礴、不容置疑的意志。目光扫过三界天幕时，整片天地竟如纸糊般簌簌发颤，云层崩解，日月失辉，乾坤嗡鸣不止。
他并未出手。甚至未曾抬步。
可单是这么一眼望去.......
三界之内，飞禽坠地，走兽伏首，山精木魅瘫软如泥；天庭仙官跪倒一片，地府阴神瑟瑟发抖；连几位准圣大能，都觉神魂如遭千钧重锤轰击，识海翻江倒海，几欲当场溃散！
“糟了！”元始天尊脱口而出，声音发紧，“他在以三界为模本，推演新天！”
混元雷府之内，三清圣人抬眼望见混沌深处那柄缓缓扬起的巨斧，面色霎时沉如寒铁。
事态正滑向最险恶的深渊.......盘古若真挥斧劈开新天，洪荒三界必遭反噬，顷刻间化作混沌虚无，连一丝残痕都不会留下。
身为天道所立之圣，他们岂愿坐视万灵覆灭？可纵然洞悉前因后果，凭三人之力，却连靠近盘古身侧都难如登天，更遑论阻其开天。
眼下，唯有一人能托此重担.......天元。
他曾在太古长河尽头与不可名状之存在交锋而不溃，纵是复活的盘古亲临，也尚有一搏之机。
“雷帝圣人！”道德天尊声沉如钟，双袖微垂，拱手一礼，“洪荒亿万生灵，皆系于您一念之间。还请出手，止住盘古开天之举！”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已并肩而立，衣袂不动，神色肃然，齐声再请：
“恳请雷帝圣人，护我三界山河，救万族性命于倾覆之刻！”
天元静立阶前，闻言只轻轻摇头。
“三位不必如此。”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磐石落地，“本帝既为洪荒圣人，便不会任三界崩毁于眼前。”
三清心头一松，悬着的千钧重石似落了地。他们深知天元之能.......半步大道境的盘古虽强，但若真动起手来，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可就在这口气刚松到一半时，天元又道：“不过，以本帝之见，当务之急，不在镇压，而在劝止。”
“劝止？”三清眉峰同时一蹙。
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比谁都清楚那位开天大神的性子.......执拗如山，决断如斧，一旦心念已定，便是三千魔神拦路，也只有一斧斩尽的结局。
天元自然明白。他更清楚的是：真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可那一战余波扫过之处，三界山河、星辰日月、乃至时间流转本身，都会寸寸剥落，碎成齑粉。
说白了.......盘古能毁三界，天元也能。
“若连余波都容不得……这可如何是好？”元始天尊低声喃喃，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
他们全都想通了：动手？三界先亡。放任？三界后亡。两头皆是绝路，只剩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劝。
可偏偏，这缝，是盘古亲手凿出来的，却偏偏不许旁人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