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雷霆爆术

长河越深，压力越重。每进一步，时空如铅灌体。

行至中途，天元忽觉异样：长河之中，似有活物游弋。

……竟能栖身于时间奔流之内？

他放缓脚步，凝神细察。

再往里，终于抵达源头……一处撕裂的时空节点。

豁口巨大，边缘扭曲，内里不断逸出森然气息。

双臂，正是从此而出。

节点之内，传来一声怒啸，震得虚空嗡鸣。

天元冷笑。他清楚得很：对方要的，是自己亲手撕开缺口，放它脱困。

他偏不给。

心念一动，混元法相腾空而起，裹挟一道锐光，径直撞入节点之中。

眼前景象骤变。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规则如碎瓷散落，秩序似薄冰尽裂。而在中央，立着一只通体赤毛的巨物……四臂环抱，身若浑圆，再无五官，唯有一片血色起伏。

先前两臂已令诸魔胆寒，如今六臂俱全，气息更沉。

天元神色未改。闯入此地的，只是法相。损则损矣，无伤根本。

“你来了。”那怪物开口，声如砂石刮铁，却辨不出出处，“吞了你，借你躯壳破封而出。”

话音未落，另两只臂膀骤然伸展，庞大身躯轰然撞来。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皲裂，震荡不止。

原来此地崩坏，并非天然如此……全是它常年冲撞所致。

而这片废土，亦早将最后力气化为封印，死死钉住它。

既如此，天元再无顾忌。

混元法相周身骤然亮起雷霆纹路，随即分化……一具、两具、三具……直至九具化身并立而起。皆由帝皇神雷凝铸，通体金紫交缠，雷光吞吐如呼吸。

这门神通，本就不止于分身。

当初推演之时，天元便设想过：若九化身归一，瞬息爆绽，会是何等威能？

只是外界不敢试……怕一炸之下，山河倒悬，万界失序。

可此处……早已不成世界。

天元抬眼，望向那赤毛巨物，嘴角微扬。

“你很幸运，能亲眼看见这一招的第一次施展……雷霆爆。”

天元开口，声音平直。一具具化身无声没入他身后那尊混元法相之中。

每融入一具，法相表面便泛起一圈微澜，气息随之拔高一截。

外表静如古井，内里却已沸如熔炉，能量层层叠压，蓄势欲炸。

第二具化身沉入，法相轻震；第三具、第四具……直至十余具尽数归位，法相躯干上裂开细纹，蛛网般蔓延……能量过载，形体将溃。

对面那头巨物停步了。

六臂微滞，红光浮体，毛发根根竖起，似在虚空中攫取游离之力。随即六臂交叠，拧成一面赤色圆盾，严丝合缝挡在身前。

天元踏前一步，挥拳。

拳风未至，空间先鸣，嗡然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剥落。并非幻觉，而是临界之兆……若再纳几具化身，此界确有崩解之危。

拳锋撞上赤盾。

时间凝滞半息。

咔嚓一声脆响，盾面迸裂，六臂齐断，骨肉横飞，断口焦黑如炭。

巨物不退反进。断臂处血肉翻涌，躯干急速收束，滚作一团赤球，挟风撞来。

天元迎上，混元法相双拳连击。砰、砰、砰……拳拳到肉，却如泥牛入海。每一击落下，那球体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复原，连颤都不颤一下。

断臂之后，它反倒更稳了。所有力道被皮肉吞下，不留痕迹。

“好身子。”巨物喉中滚出低笑，“吞了你，借你这副躯壳供能，我可横压万界。”

“你能吞力？”天元抬手，双掌缓缓合拢，“那就试试……能不能吞下这一爆。”

双手交叠，镜中所悟的爆发之术全数催动。体内能量尽数抽空，汇于掌心。光芒刺目，法相边缘开始簌簌剥落……混元之形，已难维系。

光流轰出，正中赤球。

球体骤胀，一倍、两倍、三倍……鼓胀不止，表皮绷紧发亮，裂痕密布如旱地龟裂。

闷声一响。

炸开。

碎块四溅，溅向世界各处。

可每一块残骸里，都嵌着神魔虚影……只要有一缕神魂未灭，它就能重聚再生。不死非因强横，只因这具躯壳本就是千万神魔尸骸熔铸而成。

天元没看那些飞散的碎片。

这方世界，是他亲手打碎的。世界记仇，怨气缠身，自会将所有碎片钉死在此界之内，不容逃脱。

封印？还不够。

世界困得住它，却未必压得住它日后复苏。既然天地代劳锁住了它，天元便顺势收尽……它的血肉是熔炉，筋骨是薪柴，神魔残魂更是最纯的劫源。

万劫塔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塔身一旋，吸力顿生。

碎片挣扎、震颤、试图靠拢，却被无形之力扯住，一枚接一枚，被塔口吞入。入塔即碾，神魔俱灭，不留一丝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片残渣消失。

世界也彻底哑了。没了怨念支撑，穹顶塌陷，大地解构，光暗剥离，终归死寂。

天元抽身而退，足尖点过时空长河，重返浪尖。

原处节点消弭，不留痕迹。

但他很快察觉异样……此刻所立，已是长河极深处。水流湍急，漩涡暗涌，风浪陡然暴烈，层层叠叠，隔断归途。

更远处，水底幽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是长河本身孕育的……某种存在。

气息浮动，古老，冰冷，且正在朝他靠近。

时空长河里竟有活物。

这话传出去，怕没人信。

可眼下，那些东西正盯上天元，想把他留下。

天元眉心微蹙，神识扫过四面八方，却一无所获。没有气息，没有波动，连一丝异样都探不到。但他清楚，自己没感知错……那存在确凿无疑，只是藏得太深。

一道影子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抬手去抓，指尖只穿过虚影。

可方才那一瞬的触感，沉、冷、带着鳞片刮擦般的滞涩感，绝非幻觉。

那条蛇，刚才正在那里。

可眼前空空如也，又如何解释？

念头未落，背后风声骤起。

黑影贴脊而至。

天元反手召出雷光，电芒炸亮的刹那，那影子已化作石粉簌簌剥落，继而消散无痕。

这一次，他看清了。

它冲来时是实的，临身前一瞬，却像被倒拨的沙漏，从“将要碰到”退回“尚未靠近”，躯体在接触前便已滑入过去……不是虚化，不是遁形，是时间本身在它身上折返。

它靠逆流躲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