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生擒灵蛇
天元心头一凛。
这是时间之力。
能用时间的，只能是长河里的原生之物。
他自己虽握着时空本源，却从未真正参悟过时间一脉。法则在手，如同持剑不知锋，识得名目，不晓运使。
眼下这东西，反倒成了现成的教具。
它不强。至少对天元而言，尚在可控之内。
既如此，何不借它练手？
天元索性闭眼。
反正看也看不见，猜也猜不透……未来、过去、当下，全在对方掌中流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它攻来，再试着拦下、再试着截断、再试着……把它拽回此刻。
它没停。
第二次失手后，第三次立刻跟上。
依旧落空。
但天元手指划过空气时，终于蹭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像指尖掠过凝滞的水膜。
他猛然出手。
五指合拢，却仍扑空。
对方早一步退进时间褶皱里，只留残响在耳畔嗡鸣。
想抓它，就得比它更快地掐住时间的咽喉。
说来容易。
可时间哪有咽喉？
只有节点、流速、断续之间那一线缝隙。
若有人通晓时间法则，伸手即取。
天元没有。
他只能一次次试，一遍遍撞，用身体记下每一次它现身的节奏、消隐的间隙、逆流时周遭空间泛起的细微涟漪。
不知多少次之后，他手腕一沉，五指骤然收紧。
掌中有了分量。
一条蛇。
通体澄澈如冰晶，体内白液缓缓游走，似雾似河，无声奔涌。
它来自长河深处，血肉里淌着时间的律动。
天元略一迟疑，反手将它掷入万劫塔。
留着。回去细究。
若能养活，便多捉几条……赐给臣属参悟时间之道，见效快；若养不活，炖一锅也够补。
他信，这等生灵的肉，断不会寡淡无味。
可这不过长河里最寻常的一尾。
更深更暗处，还有它不敢招惹的东西。
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
他在时间这一道上，仍是刚踏进门槛的生徒。
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某段断流里，永世卡在“正在发生”与“早已过去”之间，再难抽身。
天元不再逗留，转身欲离。
可长河翻涌愈烈，浪峰高耸如壁，层层叠叠，撕扯着时空经纬。
硬闯？
稍有偏差，就会被掀翻坠入河心，再不见天日。
他皱眉。
不知这长河流速几何。
若内外时间差得太大，等他脱身而出，外界怕已沧海桑田。
出不去，便只能困守。
先前锚定的时间节点早已崩解，脚下再无落脚之处。
他只得稳住身形，在湍流之上立定，足下虚空微微震颤，却始终不坠。
被困于此，他并不懊恼。
若非斩杀那只凶物，修为不会突进至此；若非那场搏杀，也不会意外撬开时空本源一角，摸到时间流转的边沿。
一时困顿，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根基。
他信，出路必有。
只是眼下，哪儿也去不了。
他低头俯视长河。
水面之下，生灵稀疏。长隔许久，才见一道影子滑过。
强弱悬殊。有的孱弱如萤，有的却让天元脊背发紧，本能绷紧……那才是他绕着走的根由。
半吊子的时间手段，对上真正的长河遗种，胜负未开，命已先悬。
他正凝神，忽觉一股寒意自河底直冲上来。
沉、重、古老，裹着碾碎纪元的钝响，正朝这边疾行而来。
这不是寻常生灵，倒像时空长河里的鲸，庞大得难以估量。水面翻涌的浪，对它毫无意义。
它若翻个身，反倒可能搅起更大的波澜。
天元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若能乘它离开此地，倒是一条路。
可真要成行，并不简单。他摸不清这生物的心思……是敌是友？能否交流？连这点都尚无把握。此前袭击他的那只，便全然无法沟通。
他顿了顿，纵身一跃，直落向那巨躯脊背。
没退路了。总不能困死在这儿，沦为又一只被囚于长河的异类。
……
身体稳稳落定，那生物竟毫无反应。
既未察觉，也似懒得理会。
天元立住脚跟，借它前行之势，踏着起伏的脊线穿行于浪间。所过之处，乱流平息，浪势驯服。他足下有凭，终于重新踏上长河平稳段。四周混沌魔神仍聚在原处，未散……时间确实没过去多久。
他站在它背上远去，那生物依旧懒散游动，不曾回头。
天元略一摇头，回望众魔神。
“该走了。”
他们脸上已不见先前的焦灼，反而透出几分迫切。
谁愿久留此地？进来一个，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实力悬殊太大，心神早已绷紧。回自己该在的地方，才是正理。
天元抬手一引，指尖轻点，时空本源随念而动。一道节点悄然浮现，门开无声。
魔神们依次步入，井然有序。
最后两个是命运魔神与因果魔神。两人驻足，目光落在天元身上，意味深长。
“我们还会再见。”
因果魔神开口，声音不高，却沉。
天元眉峰微蹙，没应声。
这场劫数，总算过去了。
待最后一道身影没入门中，他收束长河。混沌归寂，再无波澜。这一段纷扰，暂且落定。
他随即返身，回洪荒。
没费多少工夫，便已重临故土。可刚踏足，便觉洪荒有些不同。
混沌走了一遭，眼界变了，洪荒在他眼中，已如掌纹般清晰。
只一眼扫过，山川、气运、隐匿之气、潜藏之人，尽数映入识海。
有人来了……不是寻常修士，气息凝实，根基深厚。
虽不及他，却已凌驾于当下洪荒诸圣之上。
莫非是混沌中漏网的魔神？
他略一思忖，未急着动作，径直回了混元雷府。
雷王罗喉感应到气息，瞬息而至。
“雷帝，您回来了。”
天元颔首，神色稍沉：“近来洪荒可有异动？可有强横人物降临？”
罗喉点头：“人族出了位大帝。来历不明，但修为极深，诸圣难敌。他一现身，便执掌人族，明言人族归属其统辖。几位圣人先后上门，皆败而归。”
天元眸光一敛：“何时出现的？”
“约莫几十年前。”
几十年……
他心头一动……正是他与那爪影恶物激战之时。当时那滴黑血坠入长河，激起一圈暗纹，转瞬即逝，他并未深究。
莫非，便是那一滴血，搅动了长河底层的规则，催生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