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化身入途

天元不再等。五指虚合，那人便无声崩解，连神魂都未散开，已化为一缕青烟，消于风中。

四圣瞳孔微缩。

那可是天牧大帝……修为稳压他们一头的圣人，竟如纸糊般碎了。

在他们眼中，天元杀他，不过拂去衣上微尘。

“此人来得突兀。”天元转向四圣，语气平直，“背后必有根由。暂未浮出水面，你们不必追查，只盯紧洪荒各处异动即可。”

天牧绝非独行。或是旧部未清，或是宗门余脉尚存，抑或另有牵线之人。他不会就此蛰伏。

四圣颔首。

洪荒于天元，已是闲庭信步之地；碎与不碎，于他无碍。

可对他们而言，洪荒即是道基。界毁则位摇，位失则道陨……此关生死，不容轻忽。

事毕，天元返混元雷府。

洪荒诸事，他只略作留心，从不深陷。

心之所向，唯混沌之外。

修为一日不进，前路便一日不明。

本欲闭关，却在入定前一刻，昆仑山骤变。

天牧既死，昆仑即裂。此前众人未察，实因变化悄然，直至此刻方显端倪。

天元立于雷府高台，远眺昆仑……一道黑气冲霄而起，浓烈、沉滞、带着熟悉的魔息，与天牧临终所散气息如出一辙。

原来他落脚昆仑，并非偶然。

天元瞬至昆仑山巅。

山体自中劈开，断口黢黑如墨，深处幽暗难测。

他未停步，抬足而入。

魔气翻涌，浓得化不开。可刚踏进一步，便有一股无形之力横亘身前……非力、非法、非阵，而是此地自生之规，不可违逆。

天元顿住。

意念微动，讯息浮现：

混沌魔途。

入口在此，通向未知深处。

途中藏造化，亦藏死劫。得者登临机缘，败者沦为资粮。

进或不进，由己决断。

消息捂不住。昆仑裂天，万灵共见。此时已有无数修士正朝此地疾驰。

天元未设禁，也未阻拦。

他只是站在裂口边缘，静待。

第一批修士赶到时，远远望见他身影，当即伏跪，无人敢喘重气。

“拜见雷帝！”

天元未应，只略一点头。

众人垂首肃立，眼角却忍不住往那幽深裂口里瞟。

半日不到，山下已聚数万之众。

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天元扫过人群，见人数已足。

“此路名混沌魔途。”他开口，语调寻常，如述天气，“内有造化，亦有凶险。福祸难料，本帝亦不能断。”

众修齐拱手：“谨遵雷帝教诲！”

天元抬手，示意稍安。

“本帝需知其中详情。凡能活着归来、带出实据者……”他顿了顿，“赏，不吝。”

人群微动，有人呼吸一重，有人悄悄攥紧了袖口。

这条路或许藏着机缘，但众人更在意天元许下的奖赏。

天元如今的地位，所有修士都清楚……他的话，比几位圣人更重。

他拿出的东西，绝不会寻常。

东西本身倒还在其次，要紧的是能和天元搭上话。若哪日他心念一动，收几个徒子徒孙，谁不是一步登天？

天元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入，踏入混沌魔途。

没走多远，身形便被黑暗吞尽。连天元的神识也探不进去，只觉前路如墨，隔绝一切。

真进不去？

天元眉峰微蹙。不亲眼看看，终究难安。

问题出在实力上……太强，反而被拒之门外。那若弱些呢？

他身侧走出一具化身。初时有本体八成修为，随即层层跌落：圣人→金仙→太乙→玄仙……直至化神境，气息已与寻常修士无异。

化身朝黑雾走去。

雾未阻，身已入。

果然，挡人的不是路，是修为。

化身顺利穿入。

眼前豁然开阔，是一片广袤空间。景致与洪荒无异，唯独处处弥漫魔气。草木虫兽皆染魔性，灵兽经此一变，凶戾暴涨，战力翻倍。

这一趟，怕有不少人要折在这里。

可既叫“混沌魔途”，路在哪儿？

天元无意搜寻所谓造化，只默默扫视四方。魔气蚀神，神识受限，万里之内尚可掌控，再远便模糊不清。

四周已有洪荒修士现身。有的在斩杀魔物，有的已被撕碎倒地。

奇怪的是，那些魔物杀了人，并不吃肉。尸身横在草地上，片刻后，竟被地面无声吞没。

天元落地，俯身细看……整片大地覆着一层黑草，细密、柔韧、泛着暗光。

所有死于魔物之手的修士，血肉皆归此草。

他伸手拔起一株。

草茎纤细，根却极长，深扎土中，如丝如脉，似血管，又似引线，直通地底深处。

这草，是引子。

人是祭品。

天元神色沉下来。

此地开启，不是为送造化，是为引人来、杀人、献祭。洪荒生灵的血肉，才是它真正渴求之物。

那地底之下，到底埋着什么？

他未停步，继续前行。

越来越多修士涌入，越来越多尸身倒下，越来越多黑草吸饱血肉，根系愈发粗壮，脉动隐隐。

他试过以指掘地，土不动；运力下压，泥不裂。整片大地仿佛一体，根须盘结如网，坚不可摧。

非圣人之力，难撼分毫。

原来禁制圣人，并非要防人闯入……而是怕人毁了这地底之物。

至于底下是什么……

魔物不算顶尖，却足以碾压多数修士。进来的人越强，活命越久；越弱，死得越快。

而人，只会越进越多。

死，也会越来越多。

天元没有出手拦。拦不住。

天牧大帝与这方地界必有渊源。两人身上的魔气同根同源，气息相仿，几无二致。

要么天牧大帝出身于此，要么他亲手启封了此处。

……这里镇压的，究竟是哪位存在？

洪荒大能尽在天地之间，混沌初开前的古神古魔，天元亦曾见过。能被如此设禁、层层封锁者，绝非泛泛之辈。

他一时难断，只得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显出一片建筑群。墙体歪斜，檐角反翘，砖石泛着青黑锈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而滞涩的魔纹，观之即觉不适。

建筑间有人走动。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寻常修士……是魔人。

形貌近人，筋骨轮廓皆似人族，可皮肉之下透出暗红脉络，双目无瞳，唯余两点幽光。气息阴沉，动作却极利落。他们与天牧大帝气息相通，但修为远逊，最强者不过圣人境，多数尚在准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