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殿上争榜
话音落地，其余圣人无声摇头。
谁不知他素来严分内外？十二金仙在他口中是“玉虚栋梁”，旁门弟子却常被斥为“根性不足”。如今倒好，一句“根骨尚浅”，便把自家亲传全推了出去。
昊天垂眸，指节微紧。
鸿钧目光扫过元始：“量劫临头，岂容推诿？”
接引道人立刻接话：“西方教上下，愿奉道祖法旨，全力襄助封神。”
他心里清楚：劫火燃在东土，西方净土远隔万里，弟子安危无虞；顺从，比硬顶更得利。
况且，若真有机会，顺势削弱阐教与截教的根基，西方二圣也绝无异议。
元始天尊等人，一眼便看穿西方二圣所想。
同样，他们心里清楚：封神量劫已不可逆，推不得，挡不住，更无从回避。
念头至此，几位天道圣人纵有千般不愿，终究还是颔首应下。
“道祖既有法旨，我等自当奉行，封神一事，必妥为筹办。”
几人齐拱手，语气平实，不带波澜。
鸿钧道祖目光掠过众圣，缓缓道：“封神榜，交由太清执掌。如何封神，由你等自行议定。”
话音未落，榜卷离空而起，稳稳落入太清圣人掌中。
太清圣人乃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由他持榜，余者皆无异议。
真正难处，在于榜上名额……三千六百五位正神，谁来填？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直视通天教主：“依我看，榜上空额，尽由师弟门下截教弟子承当，最为妥当。”
通天教主眉峰微蹙：“师兄这话，倒像在说笑。封神是洪荒大事，岂是我截教一家之事？怎敢独占？”
他心里透亮：弟子修道不易，若上榜即入天庭听调，失却逍遥，断了长生路，何异于削去半条命？
元始天尊神色不动：“师弟门下，多是湿生卵化之属，能得仙缘已是莫大机缘。今有正神之位相授，不费苦修便可登阶，岂非天赐良机？”
“既是良机，那请十二金仙先登榜吧。我截教弟子福薄，消受不起。”通天教主冷笑接话。
“你……！”元始天尊面色一沉。
话未出口，太清圣人忽而抬眼，声不高，却压住全场：“够了。封神干系天地气运，不容意气用事。”
女娲眸光一动，当即问道：“太清道友既出此言，可是已有定策？”
其余圣人亦随之静默，目光齐聚。
太清圣人缓声道：“榜在手中，劫在将来。我等不必强定人选，只待量劫开启，合该上榜者，自会上榜。”
元始天尊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师兄之意，是任由各家弟子应劫而动，成与败、生与死、上榜与脱身，全凭自身因果与修为？”
他心下微定。阐教虽人少，但弟子根脚清正，又经他亲授多年，临阵应变、趋吉避凶之能，远胜寻常。若真放由天演，反是优势。
“此议甚当。”他点头应下。
众人微怔……前一刻尚存抵触，转眼便首肯，反倒叫人一时无言。
其实谁都明白：鸿钧既发话，此事已无回旋余地。争辩无益，徒耗心力。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随即颔首：“便依太清道友所言，各凭弟子造化。”话音未落，眼中已有算计流转。
女娲忽道：“我座下无徒，此番封神，不参其中。”
众圣一静。这才记起，她未立教，不收亲传，确无弟子可遣。
太清圣人点头：“女娲道友无徒，自然不涉此劫。”稍顿，又道：“封神榜由我执掌，量劫定于三万年后开启。诸位回去后，好生告诫门下，莫待上榜成定局，方知悔迟。”
“谨遵法旨。”众圣起身，次第退出紫霄宫。
三万年于洪荒而言，不过一瞬。可劫未至，势已动。各教山门之内，早已暗流潜涌。
待诸圣尽去，紫霄宫内唯余昊天上帝一人垂立阶前。
鸿钧道祖望向他，声音如常：“封神之事，已托付下去。天庭能否重振，端看你自己的手段。”
鸿钧道祖现身，声音平直。
“道祖放心，昊天定然全力以赴，不让道祖失望。”
昊天上帝垂首应下，指尖微紧。诸天圣人亲授的弟子，日后皆归天庭调遣……这念头一过，胸中便是一热。
“退下吧。”
鸿钧道祖未抬眼，只吐出四字。
昊天当即稽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径往三十三重天而去。
通天教主自紫霄宫出来，未作停顿，直落洪荒，欲回截教，趁量劫未起，为门下再讲几日大道。
他刚踏足东海海面，脚步一顿。
“怪了。”
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处，浮着一座小岛。
岛不大，静卧水面，却连他也看不透轮廓。
他是天道圣人，三界之内，能遮他神识之物，本就极少。
此岛既非蓬莱、方丈、瀛洲三岛之一……那三岛早已现世，名动洪荒……便只有一种可能：开天之初遗落混沌、今日方显。
“若真藏有旧日机缘，倒可为截教弟子添些底气。”
他抬步欲去。
身形刚动，便止住了。
不是不愿，是走不到。
一步跨出，海面如旧；再一步，小岛仍在原处；第三步、第四步……时间流逝，距离未减分毫。
“阵？”
他立定，环顾四周。
片刻后，点头。确有阵法。
可再细察，眉头骤锁。
“这是什么阵？”
他见过太清的九转丹纹、元始的万象器胚图，亲手布下诛仙剑阵，也拆解过上古残阵百余种。
眼前这座，纹路密织，符痕流转，竟无一处可辨起承、无一节可析生克。
寻常先天大阵，顶多四十九道本源符纹。
此阵，三千余道。
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他默数三遍，心口发沉。
可沉着沉着，忽又一松。
“造化。”
他低声说，喉间微颤，袖中手指缓缓张开，又攥紧。
洪荒阵道，他已登顶多年。再无新阵可参，再无旧纹可破。
如今这座，不声不响横在东海，像一本摊开的天书，等他读。
若真参透其中一二，截教阵道，或将重开一脉。
“本打算替我截教弟子寻一场机缘，没料到这造化，最后竟落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