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三步破禁
通天教主开口，笑意浮于唇边。
“也罢。既然是命定之事，便接下吧。”
他不再迟疑，就地盘坐于海面，心神沉入阵中，逐道推演那万千符纹。
不细看不觉异样，一入深究，才知此阵之重……单是一道符纹逸散的气息，便令道心微颤，生出久违的滞涩与畏意，仿佛本能地退避着什么。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他低语一声，压下心头波澜，再无杂念，全副心神尽付于符纹流转之间。
万年倏忽而过。
他未曾睁眼，未离半步，亦不问外事。可即便如此，耗去整整万载，也只堪堪理清一道符纹的来龙去脉。
“若要穷尽全阵，少说也得数十会元。”
他抬眼扫过阵中密布的符文……初见时三千道，如今仍如初刻，森然罗列，毫无松动之象。
话音刚落，阵光骤闪。
轰……
天地气息翻涌如沸，浩荡之力席卷八荒。阵内符纹应声腾起，疾旋、分化、重凝，光华迸射，流影如潮。
“这……”
通天教主双目骤睁，瞳孔微缩。
光芒渐敛，三千符纹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万道！密密匝匝，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比先前更凝、更沉、更不可测。
“……”
他喉头微动，喜色尽褪，只剩一片凛然。
三千道尚可逐字拆解；三万道，已非人力可攀。这不是叠加，是跃变……整座大阵的根基，已然脱胎换骨，威能暴增何止万倍？
“莫非……参悟一道，它便演化一次？”
念头一起，他立时收束心神，起身欲退。
可足下一滞……海面依旧，却再难踏出半步。
不是走不出，是出不去。
他被困阵中了。
“这是什么阵？”
他低声自问，声音发紧。
堂堂天道圣人，三清之一，诸圣中布阵、破阵最擅者，竟被一座无名之阵锁死其中？连法力都如泥牛入海，半分也提不起来。
衣袍撕裂，发丝散乱，气息粗重。
他试过强冲。
轰隆！
海天炸裂，巨浪排空，雷霆倒灌。可阵纹不动如山，连涟漪都未泛起。
他停手，静立片刻，忽然一笑，苦意浅淡，却极真实。
“没想到，也有今日。”
正此时，小岛方向，一人缓步而出。
青年身形挺拔，眉目清峻，正是天元。
天元踏上海面，朝这边而来。
乌云霎时压顶，雷声滚过天脊。雨点砸落，风势陡烈，岸边林木瞬枯，飞鸟惊散。
阵中通天教主衣衫褴褛，气息浮动，法力尽封，形同凡躯。
“这阵……竟能封圣？”他默然一瞬，随即苦笑，“若真陨于此，倒也算个奇谈。”
念头未落，眼角余光已瞥见天元愈行愈近。
他心头一紧。
圣人对后辈向来存一分惜护，何况是天元这等根骨气运皆属上乘者。此刻阵势诡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道友，莫近！”
他扬声喝出，九成力道贯注其中，声音穿透风雨，直送前方。
话音未散……
轰！轰！轰！
九霄裂开一道白痕，闪电如矛，裹挟灭世之威，自天穹直劈而下！
天地失色，乾坤震颤。亿万丈巨浪轰然腾空，又狠狠砸回海面，声势震耳欲聋。
那一声“莫近”，像一根针，刺进了阵心。
阵，怒了。
“恐怖！太恐怖了！”
通天教主不知自身伤势如何，只觉命还在。他摇头，焦躁难抑。
话音未落，天元已至阵前，距阵眼仅三步。
一步……
风起、雷炸、雨如鞭。
两步……
天光溃散，海兽嘶鸣，声断而气绝。
“别过来！”
通天教主连催三道法诀，阵纹不动分毫。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天元，膝一软，跪了下去。
最后一步。
天元袖袍轻扬，足落无声。
阵势应声而解。前一刻还翻江倒海、吞天噬地的大阵，刹那间崩作漫天符文，密密匝匝，灿若星雨。
光闪，律动，禁制一道接一道熄灭，如烛火被风吹尽。虚空微颤，似承不住这骤然卸下的重压。
良久，风停，雷息，海面平复如镜。万里无痕，仿佛那惊世大阵，从来未曾布下。
只剩通天教主僵立原地，眼直，神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识此阵，他却参悟多年。纵是天道圣人之身，陷阵之中，亦无脱身之机。可天元一步一停，阵破如纸。
他心头轰然：此人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莫非是混沌初开时便已立道的老古？
冷意自脊背爬升……这是他面见鸿钧道祖时，都不曾有过的战栗。
“你没事吧？”
天元忽然侧身，目光落向他。
“本座……不，晚辈无碍，劳前辈挂怀。”
话出口即改口。面对眼前之人，他不敢托大，连自称都换了。
天元看在眼里，却未点破。以他境界，在这洪荒下境，确已无人可与并论。通天教主这般恭敬，反倒自然。
“此处乃吾道场，设一小阵防扰，未曾想令道友险入其中，是吾疏忽。”
“小阵？”
通天教主喉头一紧。
自己拼尽全力不得出的杀局，在对方口中，竟只是“小阵”。那真正称得上“阵”的东西，又该是何等模样？
他心口发沉，敬意更深一层。
“前辈言重。实是晚辈误闯，岂敢归咎于前辈。”
语气谦恭，字字分明。
“既无嫌隙，也算相识。”天元颔首，“吾号天元。”
“天元前辈！”通天教主立即躬身，“晚辈灵宝道人，见过前辈。”
他未提“通天教主”四字，也未称圣人。不是欺瞒，而是本能……在这人面前，那名号太重，反显轻浮。
天元只当他是寻常散修，略一挑眉：“灵宝道友，听过吾名？”
“听过。”他点头，“龙族一役，洪荒皆知。晚辈虽未化形，后来亦常闻其事。”
“一直记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今日得救，实属造化。”
天元闻言，神色稍缓。他想起旧事……闭关前确与龙族交手过一场，不过随手为之，早抛脑后。没料沧海桑田，量劫更迭，竟还有人记得。
“你倒是记得清楚。”他笑了笑。
“前辈之名，灵宝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