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火神灵根
天元静了一瞬，忽道：“既逢此缘，不如论道？”
通天教主眼中一亮，忙接：“正有此意！”
天元却未应声。
他心中明白：此界之内，再无一人，能在道途上与他真正对谈。圣人亦不能。
论道，不过是听人讲道罢了。
天元只顿了顿，便应下。
“也好，刚出关，闲着无事，陪道友论一场。”
通天教主脸上一亮，张口欲言，天元已抬手轻拦：“灵宝道友莫急。既是要论道，总得寻个清静处……我的道场就在岛上，不如移步过去？”
“该当如此！是我失礼了。”通天教主忙点头，随天元踏空而行，落于前方仙岛之上。
脚一沾地，灵气便扑面涌来。
他身为洪荒天道圣人，走过三十三重天，看过九万洞府，从没哪一处，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可眼前这岛，灵气浓得几乎凝成雾，入鼻即沉，入肺即化，连神识都微微发烫。
他怔住，脱口而出：“这……就是道友的道场？”
“外围而已。”天元语气平缓，“闭关之地，还在深处。”
通天教主倒吸一口凉气。
再往里走，灵气愈发厚重，比初登岛时浓烈数万倍不止。他体内法力竟自发流转，圣人境界本如铁铸，此刻却隐隐松动……不是幻觉，是真在涨。
圣人修持，亿劫难进一毫。
可眼下，不过片刻，道行已有微升。
他喉头一紧：“这……怎么可能？！”
半晌才稳住心神，声音发干：“天元道友，此地灵气，怎会如此之盛？”
“盛？”天元略一顿，“寻常罢了。”
通天教主嘴微张，一时没合上。
寻常？这要是寻常，那诸圣道场怕是连尘灰都不如。
他还没缓过神，一股苍茫浑浊的气息忽然撞来，直透神魂。
“混沌灵气？！”他失声出口，圣人仪态全无。
眼前山石草木之间，确有缕缕灰白气流游走，非风非雾，不散不凝，每一丝都带着开天前的厚重与暴烈。
圣人见混沌灵气，如凡人见星辰坠海……听得多，见得少，用得更少。
天元却只道：“并非我所布。是道场里那株混沌灵根吐纳的余息。”
通天教主刚松半口气，又听一句：“它吐纳的废气，就散在岛上。”
“混沌……灵根？！”
他猛地抬头，顺着天元所指方向望去……
岛心之处，一株火红“树苗”静静立着。
细看才知，那根本不是树，而是一簇焰形：根似燃烬，枝若流火，叶如赤霞，整株皆由纯火凝成，无声燃烧，不焚一物，不熄一分。
通天教主僵在原地。
天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品混沌灵根，火神花。混沌中偶得，闭关未暇照拂，暂种于此。”
通天教主听见这话，耳中嗡然一震，像被千万道闷雷劈过，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上……上品混沌灵根？！”
他目光骤缩，脸上血色微退。心里早有揣度，可真从天元口中吐出这六个字，仍如惊涛拍岸，心口发沉。
混沌灵根……洪荒上下，从未听闻谁得见一株。连鸿钧讲道时提都未提，紫霄宫中诸圣参悟万载，也只当是古籍虚言。
谁料它就生在东海仙岛，静默吐纳，不声不响。
“方才灵宝道友所感混沌灵气，正由此物呼吸所化。”
天元语气平直，无波无澜。
“不愧是混沌灵根。连吐纳余息，都是混沌灵气。”
通天教主缓了口气，声音低而重，由衷一叹。
“今日托天元道友之福，眼界大开，实属幸事。”
他拱手一礼，腰背微俯，动作干脆，毫无敷衍。
这话不假。他身为天道圣人，见过先天至宝、参过造化玉牒残篇、掌过诛仙四剑。可自入此岛，先是天地灵气浓得凝露成雾，再是混沌灵气扑面如潮，如今又撞见混沌灵根本体……三重震撼，层层递进，比当年紫霄宫听道更令人心神震荡。
“灵宝道友客气。不过几样寻常物事，登不得大雅之堂。”
天元摆手，笑意浅淡。
通天教主只当谦辞，未再多问。他不知天元眼里的“寻常”，是混元境俯视洪荒的尺度。
“天元道友为东道主，请先开坛论道。”
通天教主侧身让步，抬手示意。
“理当如此。”
天元颔首，未作推让，张口即言大道。
话音未落，仙岛上空已浮起缕缕清光，道韵如丝，无声弥散。
数千年倏忽而过。
两人坐于云台，论道不辍。说是“论”，实为天元点拨。他语句简净，不绕弯子，却字字钉入道枢。通天教主初时还能应和，后来只觉神思沉坠，每每听罢一句，便需闭目半日才敢开口接续。
“呼……天元道友对大道的把握，确非我等所能望其项背。此番所得，远超预期。”
通天教主长吐一口气，神色郑重。
他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合道之下第一人，洪荒法则亲认的天道圣人。鸿钧未言尽处，他能补全；诸圣争执难决，他常一语定谳。可面对天元，竟如稚子捧经，只觉眼前大道浩荡，自身所知不过一粟。
天元自然明白差距所在。他是混元圣人，立足混沌高层，洪荒于他，不过是沙盘一隅。大道在他眼中，是纹理清晰的经纬，而非众人摸索的迷雾。
“道友不必自轻。求道之心若坚，终有破障之时。”
天元语气如常。
“破障不敢奢望，只盼量劫来时，能护住截教根基，不致断绝。”
通天教主摇头苦笑。
封神榜签得仓促，事后越想越沉。量劫将至，风声渐紧，他心头那根弦，日日绷着。
“天元道友以为……截教如何？”
他抬眼望向天元，问得直接。
“截教？”
天元眉峰微扬，未加思索，开口即答：
“万仙来朝，气运鼎盛，洪荒之内，罕有其匹。‘截取一线生机’八字，格局已立。可惜……”
“可惜什么？”通天教主刚扬起一丝笑意，立刻收住，急问。
“可惜教主是个彻头彻尾的蠢物，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天元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