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二圣同赴紫霄
同一时刻，金鳌岛上。
云霄三人身影刚隐入云霭，多宝道人已唤来赵公明、三宵余部，分派诸事。
岛上灵幡悄然易位，水火阵图暗中重绘，连碧游宫外几株千年蟠桃，枝叶也悄悄挪了方位……
这一场面谈，不止是说理，更是两教颜面之争。
既由截教开口邀约，那席位怎么摆、茶盏怎么端、话锋怎么接，都得让天下人看得明白：
谁家理直，谁家气盛，谁家门庭，不容轻慢。
“传令下去，截教所有阵法尽数隐匿，非生死攸关，不得启用。”
多宝道人袍袖轻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在场每个截教弟子耳中。
“遵命！”
众人齐应一声，颔首领命，转身便各自散开，或掐诀、或布符、或引气入阵眼，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赤金长虹自天穹疾坠而下，直贯金鳌岛腹地，轰然落地，震得地面微颤。
虹光敛处，一人踏步而出。身形未动，威压已如潮涌，满岛草木无声低伏，连风都滞了一瞬。
“拜见教主……！”
多宝道人率先跪倒，脊背绷直如弓；身后众弟子闻声，纷纷俯首叩拜，额头触地，不敢抬眼。
谁也没料到，正筹谋应对阐教来势时，通天教主竟已悄然回返。
实则他早知陈唐关外之事，亦知两教弟子暗流汹涌，这才星夜兼程，赶在事态失控前归来。
“多宝，随我入碧游宫。”
通天教主目光掠过一众亲传弟子，袍袖一扬，足下生云，径直往碧游宫方向而去。
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等人互望一眼，眉间皆有疑色，却无半分迟疑，快步跟上。
宫门闭合，香烟未散，通天教主已在主位落座，开口便道：
“陈唐关外的事，本座尽知。”
多宝道人当即出列，垂首拱手：“弟子等未能护持教门颜面，致使事态延宕至今，愿领责罚。”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语气平缓，不带怒意：“此事不怪你们，亦无需罚。”
多宝一怔，抬头欲问，话未出口，只听教主缓缓续道：
“本座此番归来，只为拦住你们……莫再往前走一步。”
他目光扫过众人，停顿片刻，才道：“从今往后，阐截之间，旧账一笔勾销。争端止于今日，再不许提。”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金灵圣母指尖微蜷，赵公明喉结滚动，连素来沉稳的无当圣母，也微微蹙起了眉。
两教积怨，何止千年？一句“勾销”，岂是轻易能落下的？
多宝道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教主……阐教屡次折辱我教门下，夺我弟子机缘，贬我道统为‘旁门左道’。若就此罢休，门中弟子心难服，理难安。”
这话出口，无人附和，却也无人反驳……皆是默然垂首，静候答复。
通天教主没看多宝，只望着殿外浮云缓缓聚散，良久才道：
“本座已与元始天尊议定此事。你们，不必再议。”
语毕，袖风轻荡，殿内烛火齐晃，却无一人敢接话。
另一边，昆仑山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端坐云台，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等十二金仙并列阶下，垂手肃立。
“弟子等，恭迎师尊回宫。”
“起来吧。”
元始天尊目光淡然，嗓音不疾不徐。
广成子略一迟疑，上前半步：“师尊，前日三霄登临昆仑，言语锋锐，邀我等赴金鳌岛较道……此事，弟子尚未决断。”
话未说完，元始天尊已轻轻摇头：“不必去了。”
广成子一愣，脱口而出：“不去了？”
身后诸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攥紧袖角，太乙真人更是脚步微挪，似欲再言。
往常若遇此类挑衅，师尊必令门下演法立威，何曾有过退让？
元始天尊却只抬眼，朝太乙真人方向淡淡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训斥，也无责备，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静默……像山岳压顶，不必开口，已令人心口一沉。
太乙真人喉头一动，终究低头，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太乙，本座早有明示，此行毋须前往，你莫非要违逆法旨？”
元始天尊话音一落，如寒刃出鞘，太乙真人脊背一僵，额角沁出冷汗，膝下一软便伏了下去。
他虽是阐教亲传弟子，平日受人敬重，可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份体面，全系于师尊一念之间。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言语，已非失礼，近乎僭越。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前程尽毁。
“弟子昏聩，恳请师尊宽宥。”
他声音发紧，额头抵着青玉地砖，指尖微微发颤。
元始天尊目光掠过他后颈微凸的脊骨，未置一词。脸上既无怒意，也无愠色，只如古井无波。
他清楚得很：骤然令门下搁下与截教积年旧怨，谁听了都会心头一梗。可这梗，不拔不行。
天道运转如轮，洪荒三界不过其中一环。比起这点门户之争，混沌之外、诸界之隙，才是真章所在。
“自此往后，各自静修，勿再寻衅截教门人。”
语气平直，不带起伏，却字字落地有声。
“遵命。”
众亲传弟子齐声应下，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若在往日，或有人迟疑，或有人欲辩。可方才太乙那一跪，已把分寸刻进了所有人眼皮底下……没人再敢多抬半分眼。
“罢了，本座尚有要事，需赴紫霄宫与诸圣议定。”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袖袍一振，人已离座，步出玉虚宫，径直踏向混沌虚空深处的紫霄宫。
恰在他足尖将将触及宫门前阶时，另一道身影自截教方向而来，稳稳立于宫门左侧。
通天教主。
“师弟，截教诸事，可已理清？”
元始天尊侧身相询，语声如常。
“已妥。”通天教主颔首，目光澄明，“师兄那边，也已安顿好了？”
“自然。”
两人相视，竟无半分滞涩，转身并肩而入。
换作从前，这般同进同出，怕是要惊动三界雷云。如今却似寻常过客，步履从容，衣袂无声。
他们早不是困守一方的教主。看过诸天万界星图铺展，听过混沌潮汐涨落之声，再回望洪荒三界，已如俯看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