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袖灭龙火
古圣瞳孔一缩,气息微滞。
他不识天元,却识得这阵……繁复、森严、毫无破绽,绝非寻常修士手笔。
更可怕的是,对方现身时,他竟未觉半分波动,仿佛那人本就该站在那里,如同山石草木,自然得令人心悸。
“报上名来!为何设局诱我?”古圣压低嗓音,语含警告,“莫忘了,我乃燕国皇室供奉!”
“天元。”青年抬眸,语气平淡如叙家常,“此局,专为你设。”
“专为我?”
古圣眉峰拧紧,枯指掐进掌心。
他避世已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竟还有人记得他、盯住他、布下这等大阵……事出反常,必有深因。
“阁下……可是七大仙门所遣?”他沉声试探。
燕国境内,皇权如铁,仙门式微。白云观被围之事早已传入内廷,七大仙门暗流涌动,早非秘密。
若有人借仙气引他出巢,又布下如此杀阵,最可疑的,便是那群不甘蛰伏的仙门余孽。
天元却轻轻摇头。
“我不是七大仙门的人。”
这话不假。他若真属哪一门派,反倒委屈了那几座山门。
“不过……”
话锋一顿。
“不过什么?”古圣追问,喉结上下一滑。
“不过今日杀你,确与七大仙门有关。”
天元说得坦荡,毫赤裸裸。
古圣脸色瞬沉,阴云密布。
猜中是一回事,亲耳听实又是另一回事。
他倒不怕死……古圣垂暮,早把生死看淡;真正令他心沉的是:仙门既敢动他,便是撕破脸面,大战怕已箭在弦上。
他不知道,所谓“七大仙门”,实则只有白云观孤身赴死;其余六宗,连香火都没往皇城方向多烧一炷。
“阁下既知我身份,便该明白……与燕国皇室为敌,代价不小。”古圣缓声道,话里带钩,“七大仙门许你什么?若肯开口,我亦可加倍奉还。”
此时他尚存一线转圜之意。
天元敢设局,便非无名之辈;燕国正值风口浪尖,多树一敌,不如少添一祸。
天元闻言,忽而微扬眉梢,似笑非笑:“燕国皇室……很吓人么?”
……他站在这里,不是来谈价码的。
他是超脱之人,大道之外,诸天之上,不死不灭,不染尘劫。
这世间,何曾有他需仰视的“皇室”?
若他愿意,心念一动,便能自虚无中拓出一方天地,点化万灵。
燕国皇室,在他眼中,连尘埃都不如。
那位皇室古圣,却浑然不觉。
天元话音刚落,对方只当他是怯了。
“我皇室根基之深,七大仙门望尘莫及。阁下须得掂量清楚……真助他们,便是与我燕国为敌。”
古圣声沉如铁,语气里裹着劝诱,也藏着威压。
“你若有难处,尽可开口。以我皇室之力,办起事来,远比七大仙门利索得多。”
“这话不假。”
天元颔首,神色未动。
确是如此。
如今燕国朝堂未倾,耳目遍布四境,要寻阿弥陀佛踪迹,确比蜷缩山门、自顾不暇的七大仙门强上太多。
仙门眼下正被逼得龟缩不出,哪还有余力替人寻人?纵有心,也得等战事落定、重掌权柄之后。
两相权衡,投向皇室,本该是稳妥之选。
“阁下若肯弃旧从新,我皇室必奉为上宾。”
古圣眼底一亮,急切出口。
谁知天元摇头,干脆利落:“不必。我对你们,兴致不大。”
语调平直,不带起伏,像拂去一粒浮尘。
古圣脸色骤沉:“敬酒不吃,偏要讨罚?”
冷笑一声,袍袖猛震,“你以为,凭你这点道行,真能撼动老夫?”
他肯低头拉拢,只因天元修为不俗,堪为臂助;
既碰了硬钉子,再无半分耐性。话音未落,周身气机已轰然炸开……
轰!
一股碾碎山岳、撕裂长空的威势,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古圣之威,本就非寻常修士所能揣度。
气息一散,天地色变,飞鸟坠枝,走兽伏地,连风都僵在半空,不敢流动。
“古圣之力,岂是你想试便试的?”
他嘴角扯出讥诮,目光如刀。
“哦?”
天元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他。
那一眼淡得近乎漠然,却像根针,扎得古圣心头火起。
他怒意翻涌,浑身法力如沸水炸裂,化作千丈赤浪,横扫八方……
偏偏就在这一瞬,大阵光芒陡盛,炽如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跟着,一道无形却压塌诸天的气息,自阵心无声迸发。
刹那之间,赤浪消尽,风云停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天地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幻影。
“这……怎么可能!”
古圣瞳孔骤缩,脸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古圣……抬手崩崖,跺脚裂地,一念可焚万里。
可此刻,法力如泥牛入海,神识如陷深渊,连指尖都难以催动半分。
“阵有蹊跷!”
他反应极快,双手疾掐印诀,掌心一翻,托出一盏青铜古灯。
灯焰幽青,摇曳不定,泛着不属于此界的冷光。
“嗯?”
天元眉梢微抬。
旁人只觉诡异,他却一眼认出……那是洪荒遗物。
“倒有意思。”
他心内微动,“此界竟还存着洪荒之物……”
灯既在此,持灯之人,必与洪荒脱不了干系。
“小子,现在反悔,晚了!”
古圣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看穿,狞笑浮上嘴角,灯焰应声腾起,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扑来。
烈焰所过,虚空焦卷,空气扭曲,似连时间都要烧穿。
天元却只轻轻摇头。
“这点火苗,还烫不到本座。”
袖袍一扬,风未起,火已灭。
干净利落,不留余烬,不留余温,仿佛那焚天之焰,从未燃起。
“这……这怎会?!”
古圣声音发紧,手指微颤。
他太清楚这灯焰的厉害……连他自己都不敢沾身,曾烧穿过三尊同阶古圣的护体玄光。
可天元挥袖之间,它竟如烛火吹熄,无声无息。
“你……你使的什么邪术?!”
他嗓音发干,退了半步,额头沁出冷汗。
此时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人,不是古圣,而是古圣之上;
那股沉甸甸压在他神魂上的威迫,是他活过千载,从未遇过的……
“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