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对峙玉虚
天元忽而一笑,笑意清浅,却不达眼底。
“你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便统称妖邪……眼界窄了,倒也怪不得谁。”
天元心里明白,却没多言。
这位燕国古圣,还不配知晓那些大道神通的来路。
“罢了,你乖乖受搜魂便是。”
天元语气平淡,像在吩咐端茶倒水。
话一出口,那古圣脸色霎时惨白,瞳孔骤缩,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是真怕了。
活过几千载的老圣人,比谁都惜命;而搜魂之刑,比死更蚀骨,比灭更彻底。一旦神魂被剥开翻检,念头不留、记忆尽毁、灵性散尽,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荡然无存。
“前辈饶命!我即刻传令燕国皇室,退出全境,将燕国疆土尽数交予七大仙门!只求留我一命!”
他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直跳,话里再没半分古圣架子,只剩赤裸裸的求生本能。
换作从前,天元或许会掂量一二……兵不血刃瓦解皇权,省事又利落。
可如今,他对中州这盘棋局已失了兴致。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这古圣背后那根若隐若现的线……它一头扎进洪荒,另一头,牵着西方。
“说完便走吧。”
天元摇头,抬手轻挥。
一道微光自古圣眉心迸出,如萤火般飘入掌心。
神念略一扫过,前因后果便已分明:
此人多年暗中受西方二圣扶持,借燕国皇权为爪牙,图谋蚕食中州气运,布设信仰根基。
“难怪我初临此界,遍寻不见阿弥陀佛踪影……”
天元眸光微凛,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原来早布好了局,专等我绕道而行。”
他低笑一声,声不高,却震得虚空嗡鸣:“好啊,连我也成了他们棋盘上的卒子。”
念头落定,再无滞留之意。
一步踏出,混沌裂开,身影已杳。
……洪荒世界。
天元走后,天地静了一阵。
可封神量劫步步逼近,天机渐浊,山雨欲来。连草木虫兽都躁动不安,仿佛冥冥中听见了战鼓擂响。
金鳌岛。
通天教主盘坐蒲团,身下万仙列阵,黑压压一片,衣袂翻涌如云海。
“万仙来朝,果真不负第一道场之名。”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神色宽慰。
眼下诸圣立教,截教确为最盛……单论门人,已超其余四教总和。
可人多,亦是隐患。
封神将启,气运翻涌如沸水,截教这般鼎盛,早成众矢之的。这点,通天心知肚明。
欣慰未散,眉间已悄然凝起一缕阴翳。
“师尊,可是忧心封神之事?”
多宝道人察言观色,上前一步问道。
“正是。”
通天颔首,声沉如钟:“我截教势大,旁人看着眼热,早已暗中忌惮。”
“往日有我坐镇,他们尚不敢明面出手,最多背地里使些绊子。”
“可如今量劫临头,天机晦暗如雾,连我也难窥全貌……变数,怕是躲不过了。”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修为再高,也防不住袖中刀、枕边语。明枪易挡,暗箭无声,这才是真棘手处。
多宝闻言,眉头也拧紧了。
忽而想起一事,脱口而出:“那位曾惊动三界的道友……可还在洪荒?”
“若他肯驻留,或许能稳住大局。”
通天眼中微光一闪,随即黯淡下去:“他早已远赴异界,再未归来。”
“若有他在,何至于今日?”
言语间,满是遗憾。
多宝默然片刻,挺直脊背:“既然如此,就靠咱们自己。”
他环视四周,声音渐亮:“万仙在列,气运如虹,纵是量劫当头,也未必不能硬闯过去!”
通天却未应和。
身为天道圣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劫,不是靠人多就能扛过去的。
“传令。”
他起身,袍袖一振,声如雷敕:
“即日起,截教山门封闭,所有弟子闭关潜修,不得擅自出岛。待量劫潮退,再开山门,重入红尘。”
“封山?”
满殿哗然。
连多宝道人都怔住了,更遑论底下数万弟子……人人面面相觑,惊疑难掩。
谁也没料到,事态竟已严峻至此……截教竟要闭山封门。
“师尊,当真要如此?”
多宝道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迟疑。
截教向来万仙云集,实力冠绝诸教。
可眼下,一场量劫未至,山门却先要锁死。消息若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岂不伤了截教的根基与声望?
不少弟子心里打鼓,只觉此举太过仓促,也太显颓势。
“我意已定。”通天教主目光沉静,扫过殿前众人,“尔等各归洞府,静修自守。若有擅离者,依门规处置。”
话音落下,再无人开口。
众弟子垂首应声:“是。”
多宝道人与乌云仙对视一眼,终是未再多言,默默转身离去。
他背影刚隐入云阶深处,通天教主便悄然合目,心底一声轻叹:
“但愿……是我想多了。”
他是天道圣人,灵机所感,从不虚妄。
那冥冥中压来的劫气,如铅云低垂,分明指向截教……此番封神之劫,不是渡劫,而是倾覆之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难返。
他没料错。
就在碧游宫山门垂落、禁制渐起之时,昆仑山玉清宫内,两道身影无声浮现。
袍袖微动,金光隐敛,正是西方二圣……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两位既至,何须遮掩?”
元始天尊端坐蒲团,声不高,却字字如磬。
他身侧,另有一人静坐不动,气息如渊,不发一言,却让接引与准提心头微沉……那威压沉而不烈,却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厚重得令人不敢直视。
太清道德天尊。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清本是一气所化。
可教义分途,道统有别,阐、截二教早成泾渭。
而这位三清之首,向来袖手旁观,不偏不倚,连截教弟子见了他也只称一声“大老爷”,从不插手纷争。
谁曾想,今日他竟悄然立于玉清宫中,与元始并肩而坐。
此事,必有深意。
西方二圣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元始道友、道德道友,”接引道人目光平和,语调却稳,“不必兜转。请我二人来,究竟为何,不妨直说。”
他们不傻。
元始素来以盘古正宗自居,向来不将西方放在眼里……平日连昆仑山山门都不许他们多踏半步,更遑论设座延请?
今日反常,必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