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西圣妄言
礼毕，鸿钧躬身一揖，姿态端肃，毫无虚饰。
他心里清楚：天元非洪荒之人，此事本可袖手旁观。偏生他折返一趟，亲自登门示警，分明是将一份情面，稳稳递到了自己手上……
（他自然不知，天元此来，大半只为看不得西方二圣那副算计嘴脸。）
“道友言重了。既已知悉，余事便由道友定夺，本座不多叨扰。”
天元起身，衣袂未动，身形已离座三寸。
“道友既归洪荒，何妨多驻几日？”
鸿钧伸手虚拦，语带恳切。
“嗯……”
天元略一颔首，应了下来。
他既已出手镇杀燕国古圣，韩灵儿与白云观联手清余孽，足矣。
况且离洪荒已久，眼下天地气机、圣位更迭、人族气运……皆需亲眼再察。留几日，恰如探路，不急不躁。
“如此，洪荒诸事，便托付道友了。”
他声音淡然，却字字落地有声。
“理当如此。”
鸿钧拱手，应得干脆利落，毫无推让之态。
他是玄门道祖，亦是天道喉舌……此事若不由他掌局，反倒不合常理。
至于如何处置？天元无意过问。
西方二圣终究是天道圣人，性命无忧，惩戒或削权，自有其道。
天元身影刚隐于云霭，紫霄宫外忽起六道浩荡气息，如六柄神剑撕裂长空，齐落宫门。
正是诸天六圣……
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娘娘、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六人立定，彼此目光一触，皆见眼中疑色。
鸿钧合道之后，鲜少召集众人；封神大战箭在弦上，此时突传急诏，必非寻常。
“诸位可闻风声？”
女娲率先开口，语气微凝。她未立教统，不涉争端，本不必忧心战事。可今日这一召，让她心头莫名一沉……莫非封神局中，又生变数？
话音未落，太清老子目光已悄然转向西方二人。
“此事根由，恐怕还得请西方两位道友，替大家解一解惑。”
话音不高，却如刀锋出鞘，无声却锐。
女娲一怔，元始与通天亦随之侧目。
接引、准提脸色霎时一白，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微颤。
“太清道友此言何意？我兄弟二人亦是奉召而来，实不知因由。”
接引喉结微动，声音仍竭力平稳。
“师兄说得是。”准提接得极快，语速略急，“我西方贫瘠苦寒，欲求一线生机，向来光明正大。诸位心中有数，难道就为此事，值得道祖亲召六圣？”
元始天尊指尖一顿，通天教主袍袖微沉。
这话不假……西方窘迫，二圣图谋东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鸿钧若只为此事动怒，倒显得小题大做。
必有隐情。
“既是如此……”太清老子目光缓缓收回，嗓音平静，“那方才之言，便当贫道失言罢了。”
太清圣人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可那目光却在西方二圣脸上多停了半息，沉静中透着洞悉，分明早已断定……这事，绕不开他们俩。
西方二圣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旁人或许懵然不觉，他们自己心里却像被攥紧了一般：今日这局，十有八九，真落到了自家头上。
“猜来猜去，不如当面问清楚。”
通天教主袍袖一甩，声如金石，干脆利落。
“正是。”
女娲颔首应下，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边。
她原想借机探探口风，谁知几位圣人个个神色凝重，眼神飘忽，竟无一人知情。既都雾里看花，再兜圈子，反倒显得小气。
“走。”
太清圣人只吐一字，抬步便往紫霄宫门内去。
余者未再多言，鱼贯而入。
唯独接引、准提二人脚步滞了滞，才低着头，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殿内，鸿钧道祖端坐道台之上，眉目冷峻，连呼吸都似凝着霜。
“吾等拜见道祖。”
众圣齐礼，心口俱是一沉。
“起。”
道祖开口，声线平直，毫无起伏。
太清圣人直起身，面上带出三分困惑：“敢问道祖，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鸿钧未答，目光径直落在西方二圣身上，喉间忽地滚出一声冷哼……
“接引，准提，尔等可知罪？”
话音未落，如雷劈顶。
二人肩头一抖，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敢问道祖……我等何罪？”
接引声音发紧，尾音微颤。
“勾结界外生灵，私泄洪荒大道……这罪，还嫌不够重么？”
鸿钧语调不高，字字却似刀锋刮过青砖。
“界外生灵？”
元始天尊眉头一拧，女娲指尖一顿，通天教主袍角微扬……几人面色齐齐一变。
谁也没料到，他们竟真敢踏出这一步。
唯有太清圣人垂眸敛目，神色不动，仿佛早听过这消息，只等它落地。
西方二圣额头汗珠沁出，顺着鬓角滑下。
事已至此，瞒无可瞒。
“我等知罪，恳请道祖开恩，网开一面！”
两人扑通跪倒，额触金砖，脊背绷得笔直。
“开恩？”鸿钧唇角微扯，寒意森然，“你二人坏了天道规矩，倒要我替你们寻个宽恕的由头？”
这话一出，大殿静得只剩烛火轻爆之声。
他们懂……鸿钧不是不能杀他们，而是天道不允圣人陨灭；可罚，有的是法子；削权、禁言、封印道基……哪一样，都不比形神俱灭轻松。
“非是我等甘愿为之……实乃……实乃被逼至此！”
接引咬牙，豁出去般脱口而出。
“好一个‘被逼’！”
元始天尊冷笑出声，袖中玉圭泛起微光，“你二人是圣人，不是散修。谁能在你们眼皮底下强按头？谁又能逼得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他目光扫过二人，“若真有人压得住你们，那此人，怕是早该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准提喉结一动，欲言又止。
鸿钧目光如冰锥刺来：“既是被逼，便说清楚……谁逼的？怎么逼的？若有一字虚妄，莫怪本座亲手剥了你们的圣位。”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接引深吸一口气，叩首到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逼我二人行事的……正是道祖您。”
满殿俱寂。
元始天尊瞳孔一缩，女娲指尖停在袖口，通天教主抬起了眼。
连鸿钧道祖也微微一顿，眉峰缓缓压低。
“你们……”他声音沉了下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道祖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