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殿内互辩
准提急忙伏身，额角抵地，“容我二人，细细禀来。”
“讲。”
鸿钧道祖盯着他们，道台之上，三缕青烟无声盘旋。
鸿钧道祖颔首，气息微沉，喉结一动，将翻涌的怒意压回腹中，声调平缓却似铁石相击。
“道祖圣寿无疆，此事您心里清楚……我兄弟二人得证圣位，本就系于当年所立之誓：重振西方。”接引道人垂目片刻，再抬眼时语速不疾不徐，字字落定。
“此节，贫道自是记得。”
鸿钧未置可否，只应了一句。
他确曾亲自赐下鸿蒙紫气，助二人踏足圣境。这根基，是他亲手所授，无可推诿。
说到底，西方二圣的根脚，在诸圣之中本就薄如纸、浅如溪。莫说比不上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就连女娲娘娘那等先天神圣，其本源也远胜他们。更不必提，二人化形之地在西陲……早年龙凤量劫时，地脉崩裂，灵机溃散，早已失了与洪荒福地争锋的本钱。
能登临圣位，实属不易。
“自证道以来，我兄弟日夜精进，广积功德，只盼有一日，能稳住西方气运，渡尽彼处生灵。”
接引话音一顿，眉间浮起一道淡影，声音低了三分：“可西方贫瘠，道祖是亲眼见过的。我与师弟竭力经营数个会元，山河依旧枯槁，生灵仍多困厄。”
“再拖下去，别说振兴，怕是连这点残存气运，也要散尽了。”
“故而……我二人动了念头，想自他界引些气运回来，补西方之亏。”
话音落地，鸿钧面上戾气渐消，神色反而沉静下来。
他听明白了：所谓“被逼无奈”，不是托词，而是实情；而西方今日之窘，追根溯源，确与当年魔道之争牵扯不断。
若论因果，这一笔，真能算到他这位道祖头上。
当然……前提是，二人没瞒半句。
“照你这么说，倒该怪本座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双刃刮过青铜镜面。
“万万不敢！”西方二圣齐齐摇头，脊背微躬，姿态放得极低，“祸起西方，责在我身，甘领责罚。”
他们心知肚明：若真把事往鸿钧身上推，非但难逃此劫，往后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被削去三分。
眼下唯一活路，便是认得干脆，让出道祖台阶来。
果不其然，鸿钧眸光略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线。
“道祖，此事万不可轻纵！”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忽而开口，声如金磬撞钟，清越又凛冽。
“勾连外域，动摇洪荒根基……此非小过，乃大逆！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面色肃然，目光如钉，直刺西方二圣。
“嗯？”
鸿钧眉峰微蹙，似有意外。
不止是他，元始天尊、太清圣人，连同接引、准提，俱是一怔。
这事本是西方自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旁人袖手旁观便是；况且接引已剖白至此，道祖分明已有宽宥之意……通天此时跳出来，实在突兀。
可通天心里亮堂：封神大劫将至，截教危势已现端倪。他要做的，不是等劫火燎原，而是趁火未燃，先断薪柴。
若鸿钧亲下重罚，令西方二圣禁足十会元，那他们便再插不进封神局里一步。
截教少一分威胁，便多一分喘息之机。
他拱手再进一言，声不高，却字字砸地：“请道祖明断……西方二圣罪涉根本，当禁足十会元，方平众怒，正天纲。”
四下寂静一瞬。
几位圣人目光交错，心念电转，顷刻间皆明白了通天的盘算。
元始天尊脸色骤变，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他前日才与西方暗中议定，共伐截教。若此刻西方被逐出局，单凭阐教那十二金仙，如何压得住万仙来朝的截教？
……那些弟子，他嘴上唤作“湿生卵化”，可真打起来，十二金仙未必挡得住人家一个随侍童子。
他坐不住了，急声道：“不可！通天师弟言重了！”
顿了顿，又转向鸿钧，语气恳切：“西方二位道友，诚属情非得已，稍加训诫足矣，何须如此峻厉？”
太清圣人未言语，只垂眸捻须，指节缓缓摩挲着青玉拂尘的流苏。
殿中香灰无声坠落，一粒，两粒，三粒。
元始天尊声音平缓，朝鸿钧道祖躬身一礼：“道祖明鉴，此事尚有回旋余地，不如暂且宽宥，留他们一次自省之机。”
话音刚落，鸿钧道祖眸光微闪。
他岂会看不出……元始天尊替西方二圣开脱，绝非一时心软。这念头刚起，通天教主也已抬眼，目光沉沉扫过元始天尊侧脸。
三清同出一源，他太清楚这位师兄的性子：素来端着架子，见不得西方二圣那副模样，平日里连话都懒得多搭一句。可今日，句句斟酌，字字带温，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退让之意……分明不对劲。
“莫非玉虚、灵山早有默契，只等封神大战一起，便联手削我截教根基？”
这念头一冒出来，通天教主指节无声一扣，袖底青筋微凸。此前他心头便压着一块沉石……此战于截教而言，必是险中藏煞。可天机混沌，推演不出凶兆落于何处。如今再看元始与西方二圣眉目间的默契，再听这番求情，答案已然浮出水面。
他喉头一动，声调却更沉了三分：“道祖，二人身为圣人，私引外域之众入洪荒腹地，此乃动摇天地根基之举。若不正其罪，后世效尤者，恐如野火燎原。”
鸿钧道祖闻言，指尖在膝上顿了顿。
确然如此。圣人破例，底下仙凡谁还守规矩？真要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怕是连盘古大阵都要被人撬动三分。
“通天所言，亦有其理……”他缓缓蹙眉，未置可否。
西方二圣脸色霎时发白，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恨意如针，直刺通天教主背影……若非他横插这一句，鸿钧道祖方才那一瞬的迟疑，或许真就松了口。
“道祖，通天师弟未免危言耸听。”元始天尊语速略快，袖角微扬，“圣人行事自有分寸，岂容轻加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