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踏足血海
女娲静立一旁，唇边笑意浅淡，只垂眸拨弄腕间玉镯，半句不接。她无门无派，不争气运，不抢香火，这场纷争，于她不过是隔岸观火，越烧越旺才好。
就在元始与通天僵持之际，一直闭目垂首的太清圣人忽然睁眼，声如古井投石：“道祖，此事宜缓不宜急，宜隐不宜彰。”
满殿寂然。
鸿钧道祖抬眼，元始天尊微微前倾，通天教主却猛地攥紧掌心……太清向来不偏不倚，三清分家多年，他从不掺和阐截之争。今日竟主动开口，且句句帮衬元始？
他脊背一凛，忽想起数日前，元始邀太清赴玉虚宫小叙；又记起西方二圣座下金童曾悄然出入八景宫……原来不是没风，是风早刮进了门缝里。
“太清，何以见得？”鸿钧道祖问得简短。
“回禀道祖，圣人私事，本属玄门内务。若闹得满洪荒皆知，倒显得我等连自家门风都管不住。”太清圣人语气平稳，似在讲一件寻常茶事，“圣人立于万灵之上，一言一行，皆为楷模。若叫众生知晓，堂堂混元圣者竟暗引异界之流搅动乾坤……怕是要寒了无数修道者的心。”
元始天尊立刻接上：“师兄所言极是。圣人失范，动摇的是整个洪荒的道基。”
鸿钧道祖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既如此，此事便揭过。西方二圣，罚守紫霄宫三载，面壁思过。”
通天教主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暗色。
他没再争。争也没用……太清开口那一刻，结局便已写定。鸿钧道祖信他，胜过信自己十倍。
可比这结果更沉的，是太清袖口那抹未散的檀香气息，是元始方才抬手时，袖中一闪而过的佛门金纹，更是西方二圣低头谢恩时，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松快。
……原来不是风暴将至。
是风暴，早已在无人察觉处，悄悄合拢了翅膀。
此时此刻，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元始天尊、太清圣人，必是与西方二圣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才这般步调一致、进退如一。
能让几位天道圣人暂时搁下旧怨、联手而动的，绝非寻常小事……只能是封神大劫。
“若太清也掺进来……我截教，怕真要悬了。”
通天教主心头一沉。念头刚起，便又往下坠了一分。
诸天圣人之中，他修为确属顶尖，压过其余几人一头。可元始与太清，同为盘古元神所化，本是一体三清；尤其太清道德天尊，位居三清之首，根脚、悟性、道行，皆与他通天教主不相上下。单对上太清一人，已非易事；再添元始、接引、准提……四圣齐至，纵是他通天教主，也难保不败。
“不能等了！”
焦意一闪而过。他早明白，这事已不容迟疑。
身为天道圣人，岂会束手待毙？
“既然事已定议，贫道先行告辞。”
他朝鸿钧道祖拱手，转身欲离紫霄宫。
在场诸圣，哪个看不出他心意？方才一番言语交锋，封神大势早已分明……换作谁坐在这位置上，都坐不住，必得赶回碧游宫筹谋应对。
鸿钧道祖自然心知。未挽留，只颔首。
“去吧。此事暂歇。日后若有再犯，必不轻饶。”
他袍袖微扬，声音沉静，却字字落如磐石。
“是。”
太清、元始、接引、准提齐声应诺，旋即化作四道流光，破空而去，直返洪荒天地。
鸿钧目送他们远去，眸底倏然掠过一道锐光。
整件事，看似他听凭众圣陈言，实则早在开口之前，便已有决断。
“通天啊通天……莫怪贫道无情。实是你截教太盛，逼得贫道不得不如此。”
他低语一声，语气无波，却重如山岳。
留下西方二圣，并非只因太清与元始劝说……他比谁都清楚，此劫若缺了接引、准提，仅靠东方二圣，未必压得住通天。
真正令他寝食难安的，从来不是西方二圣，而是那万仙来朝、气焰冲霄的截教。
“倒是天元道友……怕是早看透了这一层，所以一句未多言。”
想到天元，鸿钧眉头微蹙。
若论整个洪荒，真让他忌惮之人，从来不是通天教主……而是天元。
通天再强，终究在天道之下，一念可抑，一旨可削；可天元不同。
面对此人，纵是他鸿钧，执掌天道权柄、代天宣化，亦觉底气不足，仿佛喉间哽刺，吞不下，吐不出。
“罢了。眼下紧要的，是借封神大势，削一削截教锋芒。”
他缓缓闭目，将纷杂心思按下。
另一边。
洪荒天地间。
天元自紫霄宫归来后，便漫步行于四方。
离洪荒已久，局势早已翻覆……封神大劫迫在眉睫，各路先天大能皆按捺不住，或暗布棋子，或悄然蛰伏。天地间煞气弥漫，浓得化不开，只差一线，便要炸开。
这日，他踏足幽冥血海。
血浪翻涌未息，一道身影骤然撕裂虚空而出，脚下血海轰然暴起千丈狂潮，横亘于前。
“何方人物？敢闯我幽冥血海！”
声如惊雷滚过血海，修为波动肆意奔涌，卷起滔天血浪，震得空间嗡鸣。
来者正是冥河老祖……幽冥血海所生，先天死气凝就的大能。
天元抬眼一扫，神色不动：“原是冥河，死气所化。”
语气平淡，既无赞许，也无轻蔑，仿佛只是认出一株路边草木。
冥河老祖名震洪荒，在先天大能中确属翘楚。可落在天元眼中，不过尘烟一缕，连驻足细看的兴致都欠奉。
“你认得我？”冥河老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报上名来！谁给你的胆子踏我血海？”
“天元。”
他答得干脆，不掩不饰。
冥河老祖一怔，脸上浮起疑惑：“天元？洪荒之中，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这倒不怪他。
天元超脱天道之外，知晓其名者，洪荒之内，唯鸿钧与几位圣人而已。其余人等，纵是翻遍混沌古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冥河老祖虽是先天所化，根基深厚，可比起几位天道圣人，终究差了一截，这等秘辛，还轮不到他知晓。
“不管来者何人，幽冥血海不迎客……请回吧。”
他袖袍一甩，声音冷硬，话音未落，已带三分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