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血龙溃败
天元听了，嘴角微扬，竟无声一笑。
“你借死气成形，确属先天之列，可终究只是准圣境界。幽冥血海之主？这话，未免太早了些。赶本座走？你凭的是哪般底气？”
他语调平缓，字字清晰，既无讥诮，也无怒意，却比雷霆更沉。
“找死！”
冥河老祖面色骤变，再不多言，指尖一划，血光迸溅，一条赤鳞巨龙呼啸而出，挟风雷之势直扑天元面门。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血海，浪涛倒卷，腥气翻涌。
四下里蛰伏的洪荒生灵纷纷惊起，抬头望去，无不骇然失色。
谁也没料到，真有人敢闯进冥河地界，当面动手。
须知……
冥河不死，血海不竭，这可不是虚名。
可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天元只抬指一点。
那条咆哮而至的血龙，连半息都未撑住，骤然崩散，如烟消散；余劲反噬，冥河老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入远处血浪之中，久久未能起身。
“败了？……他真败了？！”
“不可能！他可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啊！”
“这天元……究竟是什么来头？”
“吓人……太吓人了！”
“……”
惊呼此起彼伏，声浪几乎掀翻血海上空的阴云。
冥河老祖成名已久，名号响彻洪荒，如今一招未过，便已溃退，任谁看了，都难信眼前所见。
他们自然不知……天元之威，连诸位圣人见了，亦要敛容静气，不敢轻言试探。若真晓得了，怕连惊愕都不敢有，只敢垂首屏息。
但事实就是事实：他输了。
输得干脆，输得彻底，连出手的间隙都没留。
冥河老祖半晌才撑身坐起，发冠歪斜，衣袍染血，却顾不得这些，翻身跪地，郑重稽首：“前辈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莽撞冒犯，万望宽宥！”
他向来果决，能进能退。先前不知深浅，敢动拳脚；如今看清分量，立刻伏低做小，毫无滞涩。
“哦？”天元目光淡淡扫来，“不提本座擅闯幽冥血海了？”
冥河老祖忙堆起笑，语气诚恳：“前辈说笑了。以您这等修为，洪荒何处不可去？肯临我血海，是冥河三生有幸。”
这话一出，远处观望的生灵顿时哗然。
“这就服软了？冥河老祖也太利索了吧！”
“换你试试？人家一根指头能碾死你，你还硬着脖子喊打喊杀？”
“识时务罢了。洪荒里活久的，哪个不是把‘低头’二字刻在骨头上？”
“可不是嘛……没指望的事，谁拿命去赌？”
“……”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无人真正鄙夷。
弱肉强食，本就是洪荒铁律。纵是先天大能，遇上压根不在一个层次的人，俯首称臣，不是怯懦，而是活法。
冥河老祖充耳不闻，只朝天元恭声道：“敢问前辈驾临血海，可是有所吩咐？若有驱策，冥河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不必。”天元摆手，语气清淡，“闲步至此，无意久留。”
他本非专程而来，只是途经此地，一时兴起，驻足片刻罢了。此刻心意已定，转身即走。
“你自去忙你的，不必相送。”
话音落下，人影已杳，唯余血浪缓缓归宁。
……
不多时，天元身影悄然落在不周山巅。
恰在此时，通天教主自紫霄宫方向疾掠而至，稳稳截在前方。
“原来是通天道友。”天元神色如常，开口问道，“拦路，可是有事？”
通天教主略一拱手，迟疑半瞬，终坦然道：“不瞒道友，贫道确有一事相求。”
“是要本座出手，帮截教渡过封神劫？”
天元话音未落，通天教主面上微怔，旋即释然。
此事早已明面化……阐教与西方二圣暗中联手，欲将截教推入泥潭，稍有修为者皆有所察。
以天元之能，洞悉内情，毫不稀奇。
正因如此，他才会亲自奔来，不惜放下圣人之尊，登门相邀。
他心里清楚：天元不是寻常圣人，而是连太清、元始、接引、准提四圣联手，也未必撼得动的存在。
只要此人点头坐镇，截教便如磐石立世，再无倾覆之忧。
当然，前提是通天教主真能请动天元。
“贫道明白，道友素来清闲自在，可这一回量劫非同小可，牵扯着我截教存续之根本。还望道友援手一助，助我等渡过此关……”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深深一揖。
天元却只轻轻摇头。
“怕是要让通天道友白跑一趟了。”
语气平缓，不带起伏。
“怎的？莫非连天元道友，也忌惮元始天尊几位？”
通天教主眉峰微蹙，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
在他眼里，天元是眼下唯一能托付性命之人……若连他也退避，那截教便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忌惮。”天元目光沉静，“四位天道圣人，于我而言，并无分量。”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通天必当一笑置之。可自天元口中吐出，竟莫名令人笃信无疑……连他自己，也下意识信了。
“既如此，道友为何袖手？”
“不愿插手，仅此而已。”
天元答得干脆，“我自他界归来，洪荒诸事尚在梳理，正欲四下走走，没心思替你坐镇金鳌岛。”
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者，截教气数已尽。强挽，亦如逆流推舟。”
通天教主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此前听闻四圣联手，他心里尚存一线指望；此刻天元一语落地，那点指望，彻底碎成齑粉。
“照此说来……我截教真无路可走了？”
嗓音干涩，几乎失了往日清越。
他一手创教，万仙归附，鼎盛之景犹在眼前。如今忽被断言覆灭在即，且无可挽回……这滋味，比挨一记诛仙剑气还钝，还沉。
“万仙来朝是实，可其中根基浅薄者众，又疏于约束，放任妄为，早已积下累累杀业。”
天元声不高，却字字凿进耳中。
确是如此。
通天有教无类，本为慈悲；可有些弟子，原是山野凶灵、水底恶蛟、阴司逃魂，手上血债未清，便披了截教道袍。罪业不消，反借师门气运遮掩……久而久之，劫数便缠上了整座金鳌岛。
封神之劫，早非偶然。
“若真想保全截教，怕是得下狠心，割掉烂肉。”
天元终究多点了一句。
通天教主瞳孔一缩，随即眉宇舒展，眼中豁然清明。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这场劫，不在外敌，而在门内。
“谢道友点破迷障！贫道这就回岛整饬！”
拱手一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步履急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