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不周寻缘
他向来性厚，最见不得生灵遭劫、山河崩裂。可量劫如轮，天道早定，岂是善念所能扭转？
“红云道友，且歇了这份心吧。”镇元子缓声劝道，“此事，非你我所能插手。”
他虽号地仙之祖，道行冠绝同侪，却清楚得很：真到量劫临头，纵是地仙之祖，也不过沧海一粟。保身之道，唯在顺势而行，不惹因果，不招是非。
这话若换作旁人，他未必肯说；可红云是几十年交情的老友，该劝，还得劝。
他并不晓得……此前让座一事，早已将红云牵入局中。因果既种，再想抽身，已如断弦难续。
另一头，不周山。
当众大能奔赴紫霄宫时，那些修为尚浅、难渡混沌风暴的先天生灵，纷纷转道不周山，盼能撞得一线仙缘。
洪荒初开时，遍地法宝、处处机缘的日子早已过去。但不周山为擎天之柱，神脉所系，内藏造化，依旧丰沛难测。
大能们或视若无物，可对这些根基尚浅的生灵而言，哪怕一丝气运、半截残碑、一缕古息，都是活命立身的指望。
于是山中各处，陆续可见三三两两的身影穿林踏石，屏息寻踪。
不过，不周山脉纵横亿万万里，苍茫无际。几道身影入山，恍如沙粒投海，渺不可寻。欲得真机，实如盲眼捞针。
“师兄，此地真有咱们的机缘？”
山麓一侧，三名女子凌空而立，衣袂轻扬，眸光清亮，齐齐望向身前那人。
黑袍道人负手而立，面容沉静，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金仙境的修为，稳稳压住山风。
他目光扫过崖壁石纹、松根云气，片刻后沉声道：
“三位师妹不必疑虑。我前日在精神界探得确讯……此地确有一方小界入口，不会差。”
他不是旁人，正是截教圣人门下亲传弟子、赫赫有名的赵公明。
紧随其后的三位女子，正是名动洪荒的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
四人此行，只为寻一处隐秘小世界的入口。
“这方圆百里，咱们已踏遍三遭，连个缝隙都没见着。莫非那消息，是假的？”
云霄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
“不至于。”赵公明摇头，声音沉稳，“卖我消息那人，在洪荒行走多年，口碑向来不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为蝇头小利骗我等几个后辈，反倒坏了自家名头。”
“若消息不虚，怕是此地被先天禁制遮了形迹。”云霄垂眸思量片刻，开口道。
“先天禁制？”
赵公明与琼霄、碧霄齐齐一怔。
的确，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开天之初的模样。灵宝日渐稀少，连带那些自混沌初衍便存下的禁制，也早如残雪般消尽。寻常先天生灵，听都未必听过。
云霄轻声道：“那是天地未分时自然凝成的阵势，不靠法力，不显痕迹，专锁神识、匿机缘。唯有气运相契、命格相合者，方能隐约感知一二。”
三人闻言，神色一松，旋即又沉下去。
明白了缘由，却仍卡在门槛上……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强破如何？”赵公明目光一凛，“以我等合力，倾力一击，未必撼不动。”
云霄轻轻摇头：“此等禁制，非人力可硬撼。纵使大罗金仙亲至，若无对应法门，也只如拳击虚空。”
碧霄忍不住插话：“空知宝山在侧，却不得其门而入，岂不叫人憋闷？”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甘。他们千里奔来不周山，本以为机缘就在眼前，谁料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赵公明没应声，只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云霄正欲开口劝他稍安，忽地抬眼，望向远处山脊……
不知何时，一道青袍身影立在那里，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了他们许久。
“大哥，有人！”她低喝一声。
赵公明与二妹、三妹倏然转身，目光齐刷刷盯过去，面色俱是一紧。
此人现身无声无息，连衣袂翻动都未曾惊起半缕风息……以他们四人修为，竟无一人察觉！
赵公明一步踏前，将三霄挡在身后，拱手而问：“在下罗浮山赵公明，身后三位乃我义妹。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语声平和，姿态却绷得极紧。洪荒之中，不问来历便近身者，十有八九怀揣恶意。
三霄亦悄然散开半步，指尖微凝灵光，气息内敛而锋锐。
那人微微颔首：“天元。路过此地，见几位似有所困，故而驻足，并无他意。”
赵公明瞳孔微缩，却未放松：“天元……”
他与三霄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陌生……洪荒有名有姓的大能，他们不敢说尽数知晓，但如此人物，绝不会毫无耳闻。
天元似笑非笑：“闭关久矣，新近才出山门。名字生疏些，倒也不怪。”
赵公明略一思忖，点头：“原来如此。”
洪荒何其广袤？蛰伏一方的老前辈，不在名录之中，确也寻常。
他略作斟酌，直言道：“实不相瞒，我等是为一处小世界而来。”
天元静静听完，只道：“哦，是为了那处机缘。”
他目光扫过四人神情，心下了然……不通禁制，不明门径，纯属撞墙而来。
“先天禁制，非力可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无契合法门，你们在这山中再寻十年，也摸不到入口。”
赵公明喉结微动，神色黯了一瞬。
他花重金换来的消息，若真落空，岂止是白跑一趟？
天元看他一眼，问：“这消息，你是从谁手里得来的？”
赵公明嘴唇微张，却一时未答。
萍水相逢，对方底细未明，话说到这份上，已是信任之极。再往下，便是交底了。
天元若是坏人，那消息来路一露，必生波澜。
赵公明没急着开口，喉结微动，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天元看在眼里，只把头略略一偏，又轻轻摇了摇。
“是本座失礼了。此事与我无干，原不该多问，倒叫道友难做。”
语气平直，不带起伏，像山涧流过石缝，无声无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