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忍辱欲离
赵公明反倒更不自在，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腰间缚龙索的金环。
“兄长，天元道友磊落，绝非叵测之人……您不妨直言。”
云霄声音清亮，话里没半分迟疑。
琼霄、碧霄立刻接上：“大姐说得是！天元道兄若肯援手，这小世界兴许真有转机。”
赵公明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沉定：“罢了。既如此，我也不瞒道友……消息，是在万寿山仙灵大会上听来的。”
……
万寿山，洪荒三十六洞天之一。
百年一开仙灵大会，先天生灵聚此论道、换宝、互通消息。
大罗金仙们早跳出时光之外，这种集会，于他们不过茶余谈资。
可对赵公明几个玄仙散修而言，却是难得的耳目通途。
那回大会，他们混在人群里，听几位老修士闲聊，才知不周山脉深处，竟封着一处被先天禁制护住的小界。
“原来如此。”
天元颔首，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道友可有法子，破开此界？”
赵公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
“不必着急。”天元目光投向远处天边，语调缓而稳，“用不了多久，门自然就开了。”
几人一怔，互相对视一眼。
“道友此话何解？”赵公明眉心微蹙。
“消息既从仙灵大会流出，便不会只进咱们耳朵。”天元顿了顿，声音不高，“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人一多，禁制自松。”
赵公明脸色一紧。云霄三人也敛了笑意，指尖悄然掐起法诀。
不周山脉本就是福地中的福地，能被先天禁制层层裹住的小界，哪会是寻常造化？
人一来，争抢必起；争抢一起，血光难避。
“兄长，得早作打算！”云霄语速加快，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撕裂寂静，由远及近，如箭镞齐发。
天际浮起数道遁光，眨眼已至跟前。
为首那人，青袍素净，眉目疏朗，手执玉如意，正是广成子。
“是你？广成子！”
赵公明脱口而出，肩头绷紧。
此人出身显赫，修为已抵玄仙巅峰，只差一线，便踏进不朽金仙门槛。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亦非泛泛之辈……太乙真人赫然在列，另两人虽未报名号，气息却沉厚如渊，分明也是久负盛名之辈。
“赵公明道友，别来无恙。”
广成子目光扫过众人，在天元身上只停了一瞬，便落回赵公明脸上，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前番仙灵大会，道友走得匆忙，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如今看来……”他目光往四周一扫，似笑非笑，“是寻着好地方，想独吞机缘？”
赵公明喉头一滚，忙道：“广成子道友误会了！我等路过此地，纯属偶然，并未图谋什么。”
洪荒讲的是实力说话。
对方五人齐至，气息压境，稍有不慎，便是刀兵相见。他不得不谨慎措辞。
可广成子修道多年，岂是易哄之人？
他既敢带人赶来，必已摸清底细……至少，这小界的存在，他早已知情。
果然，广成子冷笑一声，玉如意在掌心轻轻一叩：“偶然路过？赵公明道友，这话连你自己信么？”
太乙真人往前半步，袖口微扬：“装模作样，其心可诛！”
赵公明面色骤变，指尖猛然攥紧。
他撒谎，纯粹是怕惹上是非。
谁料话刚出口，反被广成子等人倒打一耙。
这下子，想躲清静也躲不成了。
“兄长，跟他们啰嗦什么？明摆着是来抢咱们机缘的！”
碧霄脸一绷，声音压着火气，字字发硬。
若说广成子一行人没存别的心思……碧霄不信，赵公明更不信。
可信不信，此刻都不顶用。
修为摆在那儿：他们四人虽不弱，真撕破脸，绝不是对手。
“我这妹妹素来口直，让广成子道友见笑了。”
赵公明嘴角往上扯了扯，笑意浮在面上，没落进眼里。
广成子却连个敷衍都懒得给。
“赵公明道友，不必赔礼。带人速速离开，莫再耽误工夫。”
他手一挥，语气冷得像刀刮过石面：
“此地造化，我们收了。识相的，自便；不识相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霄，“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这话太绝，半分余地都没留。
泥胎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玄仙修为的赵公明？
“广成子……”他嗓音沉下去，像铁块坠入深井，“你当真觉得，我赵公明会怕你？”
他确非巅峰玄仙，可也是实打实的后期境界。真动起手，胜负未定。
换作寻常时候，广成子未必敢把话说死……赵公明拼起命来，谁都难全身而退。
可今日不同。一方小世界在前，机缘压顶，哪还顾得上忌惮？
“不服气？”广成子冷笑，“尽可试试。”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轰然炸开，玄仙巅峰的气息如山倾轧。
紧随其后，太乙真人一步踏前，周身灵光翻涌，赫然是玄仙后期修为！
“你……也是后期？！”
赵公明瞳孔骤缩，喉结一滚，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两分。
他自己修为清楚得很……后期不假。
可云霄、琼霄、碧霄三人，才刚踏进玄仙境，根基未稳，离后期差着一截火候。
两尊后期玄仙压阵，他们四人，连硬扛三招都悬。
脸色变了又变，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开口。
“怎么？”广成子斜睨一眼，嗤笑，“还打算争？”
没人应声。
碧霄指甲掐进掌心，咬着牙关，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实力悬殊到这份上，嘴硬不如闭嘴。
“既如此……造化归道友，我等告辞。”
赵公明抱拳，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涩劲儿。转身就要走。
机缘已失，再留无益，徒惹羞辱。
“慢走，不送。”
太乙真人懒洋洋接了一句，尾音拖得又轻又刺。
他们本就没打算赶尽杀绝……赵公明三人修为不俗，逼急了鱼死网破，反倒横生枝节。
能不交手就拿走机缘，才是正理。
至于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天元？
没人多看他一眼。
偏就在这当口……
赵公明脚刚抬，天元忽然往前半步，不偏不倚，拦在四人前头。
“这就走了？”他声音平平淡淡，像问一句“饭吃了吗”，“你们发现的地，你们探的路，就这么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