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圣地规条
林霜儿静了片刻，忽而开口：“张统领，你觉着……天元前辈，会不会就是那位？”
张郃一怔，下意识朝天元那边瞥了一眼。
在他眼里，天元就是个寻常书生模样：衣料素净，手指修长，腕骨伶仃，连握剑的茧子都没有。
可这话既出口，他便真沉下心打量起来……目光扫过天元垂落的睫毛、搁在膝上的手、呼吸起伏的胸膛……
什么也没瞧出来。
“少夫人，应该不是他。”
他慢慢摇头，语气笃定：“练武之人，气血走脉，筋骨生痕，哪怕藏得再深，也瞒不过老武师的眼睛。武皇境尚且留迹，何况旁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反复看过，天元前辈体内，一丝真气也无。连入门筑基都没走过……确确实实，是个未踏武途的普通人。”
林霜儿听着，指尖微微蜷起，没说话。
她原以为自己猜中了，心头悄悄热过一阵；如今被这句“普通人”兜头浇下，倒像茶凉了，余温散得干干净净。
“张统领既这么说……”她垂眸笑了笑，声音轻了些，“大约是我多想了。”
林霜儿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落意。
“夫人不必着急。兴许天元前辈修为太深，早已返璞归真，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也未可知。”
张郃统领见她神色黯淡，便出言宽慰。
可这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觉轻飘……敛尽修为痕迹？那得是何等境界？寻常修士连边都摸不着。
林霜儿不是愣头青。张郃没说破，她却听得分明。
心里一沉，便知天元绝非幕后那位出手镇压萧家的高人。
“罢了。”她低低一叹，声音平缓，“等到了不死山，就与他分道而行吧。莫把他也卷进叶、萧两家的事里。”
当初硬要请天元同行，是认定他藏得深、站得高；如今这层指望没了，再留着他，反倒添累赘。
眼下虽甩开了萧家追兵，但谁敢断言对方就此收手？不死山地界复杂，局面难料，牵扯外人，徒增变数。
张郃颔首：“夫人思虑周全。他该能体谅您的用心。”
他本就不赞成邀人上船，此刻更无异议。
林霜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仍照旧礼待他，茶饭不怠，起居不疏。”
“明白。”张郃应得干脆，转身便唤人去安排。
此后几日，叶家人再没往天元舱室凑过一次。
天元察觉了，却只当寻常。他答应同行，本就是随手一应，兴致来了便走，兴致散了便停。旁人退步，他亦无意挽留。
半月后，楼船劈开东海浊浪，远处一道赤红轮廓缓缓浮出海面。
“不死山！快到了！”
甲板上人声骤起，有人踮脚远眺，有人攥紧袖口……那赤色山影如巨兽伏波，沉沉压向天际。
不死山名唤“山”，实则横亘千里，峰峦连绵如陆，修士往来如织，远比海上孤舟热闹百倍。
林霜儿踱至天元身侧，语气温和：“前辈，前方便是不死山。您打算入内城，还是在外城落脚？”
天元眉梢微抬：“内城、外城，还有分别？”
“自然有。”林霜儿点头，“不死山立世数十万年，规矩森严。其中一条铁律……内城禁斗。”
“禁斗？”天元略一扬眉。
“对。无论何人，哪怕圣地嫡传、宗门骄子，踏进内城一步，动手即罚。不死山执法卫巡街如影随形，出手便镇，从不留情。”
她神色郑重，不似玩笑，“前辈若入内城，务必记牢这一条。不死山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规矩的地方。”
叶家与萧家在它面前，不过两股细流，激不起半点回响。
天元听完，只问一句：“外城呢？”
“外城不禁斗，但……”林霜儿稍顿，“不准见血。动拳脚可以，取性命不行。坏了这条线，照样逐出山门，永不许再踏不死山半步。”
内城不准动手，外城不准杀人。
这就是不死山的规矩。
也只有不死山……这传承数十万年的古老圣地，才镇得住这样的铁律。
多少人试过破它？下场早刻在城墙上，不用多说。
“规矩立得倒齐整，不死山有点意思。”
天元听完林霜儿的交代，嘴角微扬，语气平淡。
他来此，本就为探听世情。眼下看来，没走错地方。
这山里，藏的东西，怕是不少。
“前辈，我们须进内城寻执事，便不同路了。”
林霜儿轻声开口，话里带着分寸。
其实不必讲明……天元早看透了。
“好，就此别过。”
他颔首，身形一纵，已离楼船而去，直落不死山中。
“哪来的架子？一路照应他，连句谢都不带！”
“无礼得过了头，真叫人心里发堵！”
“早说不该让他登船，偏没人信……”
甲板上议论四起，叶家人摇头皱眉，脸色不快。
“都住口，进城。”
林霜儿抬手一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杂音。
她心里清楚：萧家虽未追至，危险却未散。
当务之急，是把叶天龙送到执事面前，拜入山门……这才算真正脱身。
“不知王执事……还记不记得龙儿的事……”
她望着山门，低声自语，眉间微蹙。
当初王仙志亲口应下收徒，是在叶家尚存之时。
如今满门倾覆，谁敢断言，那句承诺还作数？
“夫人宽心。”张郃抱拳接话，语速沉稳，“小少爷是武皇之姿，不死山不会错过。”
这话让她稍松一口气。
确是如此……武皇苗子，哪怕对不死山而言，也是难得。
可心头那点不安，仍像根细刺，拔不出来。
……
另一边，天元已踏进外城。
街巷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行其间，喧而不乱。
他刚站定，一道魁梧身影横步挡前。
红发如焰，双目燃火，气息灼人，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萧鼎天追杀叶家时的威压，在此人面前，不过萤火。
这是武灵境，且不是初入。
“新来的？进城，百枚灵石。”
那人嗓音如砂石刮铁，震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
城门口，赵无极叉腰而立，目光钉在天元身上。
“啧，赵无极又来了。”
“武灵高手，偏爱拦新人，脸面早不要了。”
“我刚来那会儿，就被他讹过五十灵石。”
“这回倒霉的是谁？”
人群低语不断，望向天元的眼神，三分同情，七分无奈。
天元没动，只抬眼：“不死山有这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