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应约赴府
话音刚落，宝车前帘微掀，一道柔光无声漫出，将天元轻轻裹住。
众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人已不见踪影，只余空荡荡的车辕与清风拂过。
“事毕，散了吧。”
孙蓉挥袖，人群如潮退去。她转身登上宝车，帘幕垂落。
蹄声清越，踏碎城门石阶。异兽昂首，拉着宝车缓缓驶入内城。
所过之处，修士纷纷侧身让道，垂首屏息，无人敢挡其行。
直至车影消失于长街尽头，众人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散开，低声议论不止。
宝车内。
天元环顾四周。
此界修行路数虽与洪荒迥异，世界层级亦不可相较，但器物之巧思、法器之玄妙，确有独到之处。
眼前这辆异兽宝车，外观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洞天。
非是寻常载具，倒似一方微缩天地……数百丈方圆，山石错落，溪流潺潺，芝兰遍野，灵草成片，玉树垂荫，仙雾轻绕。
单是这些草木，若流落外界，足令无数散修争得头破血流。
天地中心，一座青石凉亭静立。
亭中石桌之后，坐一老者，须发如雪，眉目温煦，正含笑望来。
“小友，请坐。”
老者抬手示意，语气温和。
他未刻意展露修为，可周身气息自然流转，如渊渟岳峙，不动而威。
单是那一呼一吸间逸散的灵韵，便已压得寻常修士喘不过气……远非赵无极之流所能企及，更遑论比拟。
换作旁人，面对如此存在，怕是腿脚发软、言语结巴，哪还顾得上落座？
天元却步履如常，上前一步，在老者对面稳稳坐下。
孙蓉立于亭侧，见状眉梢微蹙，唇线绷紧，脸上浮起一抹不悦。
“你这人，倒真不讲客套，连句虚礼都不肯让，一屁股就坐下了。”
孙蓉语气发紧，眉梢微挑。
天元神色不动，听罢只轻轻抬眼，声音平直：“规矩？不过是拳头硬的人划的线。谁站得高，谁定规矩；谁站得低，谁守规矩。”
话音刚落，那白发老者眸光一闪，盯着天元看了两息，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孙蓉却更恼了。
她身为孙家大小姐，见了这位祖爷爷，向来是垂手立侧、敛声屏气。眼前这人，名不见经传，连个宗门烙印都寻不见，竟敢大剌剌坐下，还说得这般直白，实在叫人咽不下这口气。
“祖爷爷，这人太没分寸，不如请出去吧。”她转头开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倚仗。
此人，正是孙家老祖……孙大海。
不死山内外，提起孙大海三字，散修们眼皮都要跳一跳。孙家能在乱局中稳坐外城，靠的就是他一人镇着。天元进城不过半日，已听茶摊上闲话提过三回他的名号。
可天元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当年鸿钧讲道，他站在云阶下听过半场，也没多抬一次眼。一个孙大海，还不值得他动容。
“蓉儿，不得无状。”孙大海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位小友，是我亲自邀来的贵客。”
孙蓉一怔。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连家主训话，她都能笑着插一句嘴。可今日，祖爷爷头一回驳她面子，她一时竟没接上话。
“晚辈失礼，让小友见笑了。”孙大海朝天元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天元略一顿，才缓缓点头：“孙道友言重了。我不过一介散修，无根无派，哪当得起这般礼遇。”
他心里清楚：孙大海不是糊涂人，不会对谁都弯腰。
“散修？”孙大海轻笑一声，摇头，“若你真是寻常散修，这不死山怕是要改姓了。”
孙蓉一愣，下意识看向祖爷爷。
“赵无极那小子，虽不算顶尖，可好歹是实打实的武灵境。”孙大海慢悠悠道，“寻常人见他一面，腿先软三分。可你呢？他盯你时，你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孙蓉心头一凛。
赵无极确是外城出了名的狠茬子，专挑软柿子捏，被他盯上的人，轻则断骨，重则丢命。可天元从头到尾，连呼吸都没乱过半拍。
她目光重新落回天元身上，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
“所以老朽猜，”孙大海一笑，“你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要么修为远超于他，要么……另有底牌。”
天元没应声，只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孙大海看得真切，心下更笃：此人不单不简单，还极沉得住气。
更隐秘的是……方才天元进门那一瞬，孙大海丹田深处忽地一滞，像有寒针刺过脊骨。那是他突破武圣多年后，头一回生出这种本能警兆。
“怪不得……”孙蓉低声喃喃，眼神变了。
她忽然明白，祖爷爷不是客气，是忌惮。
“观察入微，倒是我低估孙道友了。”天元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有些事，点破了，反而失味。
更何况，他本就没打算遮掩。
“孙某不过运气好罢了。实不相瞒，直到现在，我仍从道友身上，探不出半点武道真气的痕迹。”
孙大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也透着点不好意思。
他是孙家老祖，见得多、识得广。
这方天地里能藏修为的法子，他多少知道些。
可任他怎么琢磨，也想不明白……天元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一身真气藏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不露。
这等本事，换作旁人，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其实，孙大海压根想不到：天元根本没用任何遮掩之术。
他探不到真气，是因为天元体内，确实一缕武道真气都没有。
他修的是洪荒仙道，比武道真气高出不知几重天。
“不过是些寻常手段罢了。”
天元神色如常，语气平平淡淡。
其中门道，他无意多讲。
孙大海心里也明白，便没再追问，只笑着问：“既然有缘相遇，道友可愿随我去孙家坐坐？”
天元没推辞。
他原本就打算进不死山看看，而孙家正是山中几大族之一。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何须犹豫？
“那就打扰了。”
他点点头，语气沉静。
“哪里话！道友肯赏光，是我孙家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