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冷眼拒孤
孙大海喜形于色，话音未落，已抬脚往前带路。
他虽不清楚天元深浅，但单凭这份不动声色的底气，便知绝非泛泛之辈。
能请动这样一位人物登门，对孙家而言，确是难得的机缘。
一旁的孙蓉也看得清楚，脸上笑意真切，上前一步，躬身道：
“前辈，我为您引路。”
若在先前，她断不会这般恭敬。
可见识过天元的手段后，那点傲气早收得干干净净，姿态放得极低。
孙大海眼角微扬，无声颔首。
他疼孙蓉，却不糊涂……若她只会仗势欺人、眼高于顶，早被他亲手按下去了。
孙蓉能得他看重，自有她的分寸与悟性。
“有劳。”
天元扫她一眼，只简短应了声。
对她先前的为难，并未计较。
世间道理向来如此：实力立身，强弱分明。
弱者被人轻慢，本就寻常；强者不较真，才是格局。
一行人由孙蓉引着，很快进了孙家族地。
沿途修士远远望见，忙垂首行礼：
“见过老祖！见过大小姐！”
孙大海脚步未停，只抬手一挥：“去，叫孙天城到议事厅候着。”
……孙天城，正是现任孙家家主。
“回老祖，家主眼下正在议事厅，同黄执事商议要事……”
一名弟子迟疑开口，余下几人也跟着点头。
“黄执事？”
孙蓉眉梢微挑，略显意外。
黄执事是不死山执事，身份虽不及孙家，却向来事务缠身，极少登门。
今日亲自来议事厅，必是有要紧事。
孙大海却没多想，转头对天元道：“那咱们便先过去吧，正好把你介绍给天城他们认识。”
天元来了，便是贵客，这事他能定，但家主在位，礼数不能缺，总得当面知会一声。
此时，议事厅内。
孙天城端坐主位，正与黄执事寒暄。
“今儿刮的什么风，竟把黄执事吹到我孙家来了？真是稀客。”
他笑容和煦，语调从容。
身为当代家主，修为已至武王境，离武皇仅差一线。
黄执事连忙起身，拱手笑道：
“孙家主太客气了！在下不过一介执事，哪敢跟孙家比肩？
整个不死山，谁不知孙家根基深厚？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孙家底蕴如何，不死山上下心知肚明。
孙天城笑了笑，摆摆手：“黄执事谬赞。孙家这点气象，全赖老祖荫庇。”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落在黄执事身后几人身上，问道：
“这几位，是黄执事带来的？”
只见黄执事身后，立着一群面色紧绷的修士。
为首的是一名少妇，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正是当初随天元同行的叶家人。
“倒叫孙家主见笑了……方才光顾着叙话，竟把这茬给漏了。”黄执事抬手一指林霜儿，语气平实，“这位是叶家少夫人，怀中孩子，便是叶家小少爷。”
“哦？叶家？”
孙天城眉梢微抬，脸上却无波无澜。
叶家于他而言，确如尘芥……不记，不算失礼；记了，反倒多余。
“孙家主请细看这孩子。”
黄执事适时补了一句。
孙天城目光落过去，只一眼，瞳孔便略略一缩。
“天生武皇骨相……倒是难得。”
他语气淡，却带了点真意。
武皇境，在不死山不算凤毛麟角，可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已显此等根骨，终究少见。
“黄某初见时，也动了收徒念头，想将他纳入不死山门下。”
黄执事顿了顿，摇头，“可惜消息走漏，非但没护住人，反招来灭门之祸……叶家上下，尽数折在萧家手里。”
孙天城神色不动。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
若叶家真有武皇坐镇，这事便另当别论；
可一个尚不能言语的婴孩，空有资质，却无半分自保之力，只会招灾引祸。
当年叶家人不懂，如今再想，连林霜儿在内，人人垂首，指尖发白，悔意沉沉压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黄执事今日带他们登门，怕不只是让孙某认个人吧？”
孙天城开口，声不高，却像钉子，稳稳楔进话缝里。
能坐上孙家家主之位，哪一句闲话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实不相瞒……”黄执事点头，“我想让这孩子，拜入孙家门下。”
“拜入我孙家？”
孙天城眉头一扬。
天定武皇，日后必成大器。
黄执事自己不收，反倒送来，太反常。
反常即藏险。
黄执事看他一眼，轻叹：“若有机会，我也想收。可……”
他声音低了半分，字字清晰：
“灭叶家满门的萧家，背后站着张家三脉。”
张家……不死山内与孙家并列的庞然大物，老祖犹在，根基深扎。
他黄执事不过是外门执事，真与张家对上，骨头渣都难剩。
得知此事后，收徒念头便断了。
若非叶家人跪求不止，他不会踏进孙家大门一步。
“原来如此。”
孙天城神色沉了几分。
他不知张家为何盯上一个襁褓小儿，但既已出手，血仇已结。
此时收留叶家人，便是硬接张家递来的刀。
“抱歉，黄执事。”他摇头，“此事，孙家不便应承。”
不是怯，是算……为一个未长成的武皇，去撞张家这堵墙，不值。
话音落地，叶家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来前黄执事便说过：不死山内，能挡张家的，只剩孙家。
如今孙家拒了，他们便是案板上的鱼肉，连逃都逃不出十里。
林霜儿咬着下唇，血珠沁出也不觉疼，只把怀中孩子往胸前拢得更紧些，声音发颤，却竭力稳着：
“孙家主，龙儿的资质您亲眼所见。他日若成武皇，必效死命……只求您收下他，护我们一命！”
整个叶家已被萧家屠尽，仅余他们这一支侥幸脱身。
眼下能拿得出手的，唯剩叶天龙一身天定武皇的资质。
“叶夫人是吧？怕是误会了。”
林霜儿话音未落，孙天城神色不动，只淡声道：
“我们孙家根基深厚，一尊武皇境，于我族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再者，贵府小少爷如今尚是稚子，仅有武皇之姿，将来能否真正登临武皇，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