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墟外聚雄
他抬眼望向东海方向，眉心微蹙：“这战场……开得也太巧了。”
众人一怔。
“人祖，您是说……龙族在钓鱼？”
“未必是专钓我们。”另有人迟疑，“消息满洪荒都传遍了，万族都在动，龙族敢把整个洪荒当猎场？”
……可谁也没看见，东海深处，封印裂开第一道细纹，无声无息。
若此番远古战场，真如燧人氏所料，是龙族专为人族布下的杀局，那阵仗未免太过铺张。
他心里也没底。
“龙族打的什么算盘，我眼下也摸不透。”
话音稍顿，他又道：“在没弄清这战场背后，是否真有龙族插手之前，人族不宜贸然入局。”
燧人氏能带着人族在洪荒活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莽撞。
宁可错过一场机缘，也不愿拿全族性命去赌一个未知。
“人祖，您太谨慎了。”仓颉摇摇头，“这事未必就是龙族设的局；就算真是，如今的人族，还怕他们？”
自天元传下功法，人族便一日千里。
眼下金仙已逾数千，各部首领更早跨入太乙金仙之列，连燧人氏本人，也已稳坐大罗之境。
实力翻了几番，人心自然就活泛起来。
“仓颉说得对！人族今非昔比，何惧龙族？”
“远古三族又如何？龙族早不是当年的龙族了。”
“正好借这战场，让万族看看……谁才是洪荒新起的脊梁！”
众人七嘴八舌，心都飞进了那片悬于东海的战场。
燧人氏见状，只默默叹了口气。
拦不住，便不拦了。
“既然如此，人族也去走一遭。”
他略一思量，接着道：“但此行只许太乙金仙以上随行，修为不够的，留下守族。”
众首领无人异议。
远古战场的凶名，谁没听过？低阶修士进去，不过添几具枯骨，毫无意义。
“人祖，何时出发？”仓颉问。
消息传开后，洪荒各族正往东海涌。
人族虽近在东海之滨，占了地利，可拖得越久，越易被动。
“即刻启程。”
话落便动身。
一队人影腾空而起，直奔东海深处。
东海再广，对这群修者而言，不过数息之遥。
不多时，众人已至一座浮空岛屿之外。
说是岛，实则广袤如陆……目之所及，亿万里无边无际。
岛外早已聚满各方生灵，气息驳杂，杀机暗藏。
“这就是远古战场？”仓颉低声问，手指微绷。
人族崛起虽快，可这般与万族同台争锋，尚属头一回。
别说他，连燧人氏眉心也轻轻一跳。
“错不了。龙族放出的消息，指的就是此处。”
燧人氏目光扫过远处攒动的身影，眼神沉静，却绷着一根弦。
洪荒向来无义战，今日齐聚于此，本就为抢、为争、为吞……谁先动手，谁就占先机。
果然，他刚站定，那边已有议论声飘来：
“哟，人族也来了？”
“东海可是龙宫门口，他们胆子倒肥。”
“怕是真有几分底气？”
人族现身，出乎多数生灵意料，却早在龙族盘算之中。
岛下深海，龙影浮动。
见燧人氏率众抵达，几位龙族老祖眼中寒光一闪，鳞甲微张。
“莫急。”东海龙王声音不高，却压得四周水脉一滞，“等他们踏进战场，再断其退路。”
他费尽心思开此战场，并非为显威，只为绕开那位始终护着人族的隐世强者。
西海龙王颔首，却皱眉接话：
“燧人氏一行气息沉厚，根基扎实……近来精进不少。若动真格，怕要多耗些手段。”
众人未露修为，可那份内敛的劲儿，瞒不过同级老怪。
西海龙王终究是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眼力自然不差。
东海龙王也早察觉了人族动向，却只当寻常。
“无妨，掀不起风浪。”
他语气平缓，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一缕寒光。
这话倒不是托大。
人族孱弱，洪荒上下皆知。
天元虽坐镇人族，替他们扛过几回劫数，可筋骨已虚、气血难续，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指望短时间翻盘？近乎痴人说梦。燧人氏那几人，在他眼里，不过一群举着火把闯深林的稚子……火再亮，照不亮前路，也烧不穿铁壁。他只静候对方踏入远古战场，届时出手，干净利落。
另一边，燧人氏等人尚不知凶险将至，只立于东海之滨，默等战场开启。
时辰一到，远古战场外，生灵越聚越多。巫族、妖族，竟都来了。
妖族领头的是计蒙，十大妖神之一。身后跟着一队妖王，气息沉凝，其中几位，赫然已是大罗金仙。
巫族那边，则由刑天率众而至。他赤膊袒胸，肩扛巨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
单论境界，刑天确比计蒙低了一筹……大巫对准圣，差着一道天堑。
可巫族血脉何曾靠境界说话？筋如玄铁，骨似精钢，血沸则力涌，怒起则势崩。真打起来，计蒙纵有准圣修为，未必能稳压刑天一头。
计蒙见状，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刑天却不饶人，抡起斧柄往地上一顿，震得砂石跳溅：“湿生卵化的东西，早晚剁碎了喂海鲨！”
骂得直白，骂得响亮，更骂在计蒙脸上。四周生灵纷纷退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刑天！”计蒙眸子一缩，声如裂帛，“你当真不怕死？”
他本不想惹事……此行只为造化，非为斗气。可当着万族面被这般辱骂，再忍，便是自堕威严。他可是帝俊亲点的妖神，准圣之尊，岂容一介大巫指着鼻子唾骂？
“怕？”刑天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嵌着半粒沙，“你敢动，我就敢劈！来啊，试试俺这斧头，削不削得动你那身鸟毛！”
相柳站在他侧后方，揉了揉眉心。
巫族莽勇者不少，但刑天是真莽得没边儿……力拔山兮，智近于无。旁人尚知掂量分寸，他偏把“不讲理”刻在脑门上。相柳刚想上前拦一句，刑天已踏步而出，地面应声龟裂。
“不知死活！”计蒙冷笑出声。
退让，是因帝俊有令；忍耐，是为大局。可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蹬鼻子上脸。巫妖血仇摆在那里，今日若咽下这口气，往后妖族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