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立规万寿
慈航道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话是对全场说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截教众人身上，尤其在乌云仙脸上停了一瞬。
“让截教听你们号令？”乌云仙冷笑一声，尾音拖得极冷，“你算哪根葱？”
果然。
两教素来不对付，能共处一时已是勉强。
要截教低头？
门儿都没有。
玄都大法师早知如此，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和缓：“初入秘境，地形未明，凶吉难料。不如先合在一处，摸清状况再说指挥之事。”
这话本无可指摘。
可他不知，广成子等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踏足此处。
数百年前，他们就曾随师入内，对秘境脉络、禁制分布、灵机走向，早已烂熟于心。
占尽先机，哪还肯与人分权？
广成子与身后众师弟略一颔首，转脸望向玄都，轻轻摇头：“玄都师兄厚意，我们记下了。只是话不投机，强凑一处，反生龃龉。既截教不愿听调遣，那联手一事，不如作罢。”
话音未落，袍袖一振，领着阐教弟子转身便走。
“广成子师弟，且慢……”
玄都急忙出声，话未说完，对方已率众远去，背影干脆利落，连个余光都没留。
玄都张了张嘴，终究咽下后半句，只低低一叹：“……不该这么急。”
他熟悉广成子……沉稳、持重、从不轻动。
可今日这一走，竟无半分回旋余地。
三清圣人特意安排三教同入玉清秘境，本意何在？
不就是盼着，借这方天地，把拧着的筋，慢慢揉顺些么？
刚入玉清秘境，三教弟子便各奔东西，连表面的和气都未维持住。玄都大法师袖口微沉，面色不动，心底却已泛起一层薄霜……他身为三教共尊的大师兄，颜面何存？
“玄都师兄不必烦忧。”长耳定光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稳当，“广成子此举，并非一时意气，早有盘算。”
玄都微微一顿，眉梢略抬。多宝道人与身后一众截教弟子也齐齐转头，目光聚在长耳定光仙身上，静等下文。
“定光仙师弟，此话怎讲？”
长耳定光仙喉结轻动，略顿片刻，才道：“百年前，阐教诸人，已进过玉清秘境一回。”
“什么？”
众人神色骤变。玄都指尖一紧，多宝道人瞳孔微缩，其余截教弟子亦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多宝道人冷笑一声，唇角微扬：“怪不得他们避着我们走……怕我们分了他们早已圈定的机缘。”
他目光扫过同门，声调渐沉：“既如此，咱们更得争这一口气。让他们瞧清楚，截教弟子，不靠先手，照样能踏出自己的路。”
“是！”
应声如潮，干脆利落。众人胸中那股闷气，此刻已化作一股劲儿，绷得笔直。
另一边。
天元随燧人氏等人踏入五庄观时，万族盛会尚未开场。
清风、明月引路至一处庭院，拱手道：“几位道兄请稍候，容我二人禀报大老爷。”
“有劳。”天元颔首，神情平和，无倨无矜。修为到了这一步，礼数是礼数，架子却早被磨尽了。洪荒之中，能如此自在的，怕独他一人。
可旁人未必受得住这份“等”。
清风明月刚转身欲走，一名赤袍道人倏然横步而出，双臂一拦，嗓音粗哑：“两个小童，眼底竟没半点尊卑？叫我们干坐半日，耐心早被你们磨没了！”
四周顿时嗡声四起。
“赤角道人！”
“先天赤角成精，地灵出身，修了不知多少年！”
“他肯来，本就是给面子；等久了，翻脸也算情理之中……”
议论声未落，清风明月却未退半步，只垂眸敛目，语气如常：“上仙且安坐，大老爷即刻便至。”
“即刻？”赤角道人嗤笑，脸色阴沉下去，“镇元子好大的谱儿……叫我们这些老骨头，在这儿数砖缝？”
话音未尽，杀意已浮于眉间。枯掌一探，五指如钩，直取二童咽喉。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天地忽寂。
一股浩荡威压自虚空中碾来，似山岳倾覆，似星河倒悬。满院生灵齐齐窒息，脊背发凉，膝弯发软。
“准圣……威压？”
“镇元子……真成准圣了？”
“紫霄宫旧客，果然藏得深！”
赤角道人额角沁汗，手僵在半空，脸色霎时惨白：“误、误会！镇元子道友，方才纯属误会……”
“误会？”
一声冷哼，如冰刃划过青石。
下一瞬，拂尘轻扬，老道凭空而立，鹤发童颜，袍袖含风。正是五庄观主，地仙之祖……镇元大仙。
赤角道人扑通跪地，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道友恕罪！贫道莽撞，言语失敬，万望海涵！”
他虽是洪荒有名号的地灵，可在准圣面前，不过一株摇风野草。整个洪荒，能登此境者，屈指可数。镇元子能至此，不是运气，是根基扎得深，是岁月熬得透。
“老话讲得明白，客至为尊。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莅临万寿山五庄观，按理说贫道本当设席款待……可这一场万族盛会，本意在万族同心、共议大道，并非寻常宴饮。”
镇元子未看赤角道人一眼，目光扫过全场洪荒生灵，声沉而稳，字字分明。
“既言同心，便须守矩。你方才对五庄观弟子动手，便是坏了这同心之基。贫道若袖手旁观，何以服众？”
话音刚落，赤角道人面色骤变。
他霎时听清了弦外之音……镇元子压根没打算放他一马，是拿他立威。
“岂有此理！”
赤角道人袍袖一抖，声如裂帛：“贫道乃大罗金仙，岂容你说罚就罚？五庄观如此专断，这盛会，我不入也罢！”
话音未尽，他已转身欲走。
“走得掉么？”
镇元子摇头，神色不动：“万寿山不是客栈，由得你来去自如。”
指尖轻点，诀成无声。
赤角道人身形猛地一僵，双脚钉在原地，连衣角都掀不起半分。
“这……这怎可能？！”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全是惊骇。
不止是他，四下里围观的诸多生灵也齐齐屏息，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悄然后退半步……谁也没料到，一指之下，大罗金仙竟如泥塑木雕。
“放心，不取你性命。”镇元子语气平淡，“只罚你在万寿山面壁十万年。”
袍袖一拂，赤角道人身影倏然消散，再无踪迹。
堂堂大罗，在镇元子手中，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