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虚界寻机
满场寂然,连风声都似被压住了一般。
镇元子不再多言,只转向天元等人:“人族几位道友,请随贫道入内。”
说罢,径直朝五庄观深处走去。
燧人氏几人未动,齐齐望向天元。
天元只道:“走。”
便抬步跟上。
旁人畏他镇元子三分,天元却无一丝滞碍。
他与这洪荒众生本就不在一处……莫说镇元子,便是圣人布局,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棋枰上几粒闲子。
不多时,众人已至观后一座庭院。仙气氤氲,云雾浮沉,却无半分喧扰。
“此处是贫道平日参悟大道之所,清静得很。几位请随意落座。”
镇元子话音未落,袖风微动,石桌石凳已稳稳立于阶前。
天元颔首,径直坐下。
燧人氏等人垂手立于他身后,腰身微躬,目光低垂,姿态恭谨,毫无犹疑。
广成子眼角微敛,眸光一闪,心下已明。
“久闻人族出了一位至尊人物,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幸会,实乃三生有幸。”
镇元子笑意温厚,语意诚恳。
“大仙谬赞了。”天元摇头,“地仙之祖名号响彻洪荒,我人族粗陋初立,哪敢与五庄观比肩?”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镇元子笑容愈深,掌心轻托,两盏青玉茶盏已浮于案上:“此茶采自天外天小界,贫道得来数十万载,未曾示人。今日逢天元道友,正该奉上,请君细品。”
茶香未饮,已先漫开……清冽中透苍茫,淡雅里藏玄机。
连站在后头的燧人氏等人,只嗅得一缕气息,便觉神台清明,四肢百骸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地闭目凝神,恍若入定。
“三十三重天外之物,果然不凡。”
天元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茶确非凡品,叶脉间蕴着天地至理,饮一口,胜过苦修百年。洪荒之内,能得一株已是造化,镇元子却捧出整壶……见面即献,诚意背后,必有所求。
“好物须遇知音。”镇元子端盏含笑,“与天元道友一见如故,此茶若不奉君,反倒辜负了它。”
笑意温煦,话音和软。
可天元只是看着那盏茶,未接,也未动。
他早听清了……那笑意底下,藏着未出口的半句话。
这洪荒天地,向来只认实力,不讲情面。
镇元子这般反常,必有所图。
天元却毫不在意,坦然端起茶盏,仰头饮尽。
他并非贪恋此茶,只是想瞧瞧,这位地仙之祖葫芦里,究竟装着什么念头。
“滋味如何?”
镇元子目光微凝,开口相问。
“确是难得……茶气流转,暗合大道节律,炼化之后,修为可稳步攀升。”
天元如实道来,语气平实,不添虚饰。
“呵呵,道友慧眼。”
镇元子轻笑一声,话锋微顿,随即低声道:
“此茶生于三十三重天外一处小界,凶煞密布,纵以贫道手段,亦难深入。万载苦寻,仅得三十六叶。”
话音刚落,天元面色未变,燧人氏几人却齐齐一怔,呼吸都滞了半拍。
“连大仙都进不去?”
燧人氏脱口而出,声音发紧,“三十三重天外……竟有这等绝地?”
也难怪他失态……在他们眼中,准圣已是顶天立地的人物。镇元子一手地书、万寿山道场,稳坐洪荒前列;他们穷尽族运、耗尽心血,连其脚跟都望不到。
而连他都折戟之地,岂是寻常险境?
天元却只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他心里清楚:洪荒再广,也不过混沌一角。那无边混沌里,藏得下造化,也吞得了大能。镇元子虽强,尚不足以横渡混沌如履平地。
“道友邀本座入殿,所为者,怕就是这茶源之地?”
天元缓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
镇元子闻言,不再遮掩,干脆点头:“正是。”
他目光直视天元,毫无避讳:
“那方小界中,不止灵茶,更有成道契机、先天遗宝。贫道曾数次尝试,皆止步于界门之外。如今思量再三,愿与道友共赴一探。”
这话出口,天元心头已明……
万族盛会破例请人族赴席,根子就在这儿。
自己此前斩龙于北海,动静不小;消息传开,镇元子便盯上了他。
此事牵扯机缘,非同小可。洪荒强者虽多,可信、可用、又压得住场面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更别说妖族天庭耳目遍地,若风声走漏,怕是还没动身,就被截在半道上了。
“实言相告,贫道已约了三位道友同行,但那界域诡谲,联手亦不敢言十成把握。”
镇元子语声沉稳,字字清晰:
“天元道友神通卓绝,出手果决,贫道这才诚心相邀。事成之后,所得各依本分,绝不亏欠。”
他名声在外,从不食言。洪荒诸圣、大能,提起镇元子,都说一句“信得过”。
天元听了,确有几分意动。
但他略一沉吟,仍摇头道:
“道友厚爱,本座心领。只是眼下巫妖之势已绷至极处,大战将临。人族根基浅薄,若此时离守,恐遭倾覆。”
他没说透,但意思明白:
不是不愿去,是不敢走……谁晓得那小界里耽搁几日?半月?三年?十年?
一旦人族空虚,妖族铁蹄踏来,燧人氏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镇元子静默片刻,忽然眸光一闪,急声道:
“此事无忧!贫道有一戊土挪移阵,可将整族人丁尽数迁入万寿山腹。山在,人在;山不破,人不损。”
他生具戊土之精,此阵乃本命所化,坚逾混沌胎膜,非圣人亲临不可破。
“挪移阵?”
天元眉峰微扬。
阵法一道,他亦浸淫多年。此前未提,并非想不到,而是燧人氏等人修为有限,仓促之间,连阵纹都描不全。
若有镇元子亲布、坐镇,人族真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略一思忖,颔首道:
“既如此,本座随道友走这一趟。”
镇元子当即松一口气,笑意真切:“有道友同行,此行稳矣。”
他早备妥诸多手段,只差一个能镇住场子、扛住变故的人……如今,终于凑齐了。
可终究算不得万全,如今有天元同行,胜算便稳了几分。
“天元道友放心,阵法一事,贫道即刻着手料理。”
镇元子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
天元只轻轻一笑,正欲开口,忽地抬眼望向观外。
“镇元子道友,你这五庄观,怕是要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