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峰麓骨潮
第五峰脚下。
众人站定，仰头望去。山势陡峭如刀劈，山体苍黑泛铁色，静默矗立，仿佛自开天起就在此处撑着天穹。
“洪荒里也没几座山能压住这气势。”燃灯道人眯眼打量片刻，低声说道。
“越怪，越有意思。”青锋上人一拍腰间剑鞘，“走，上去瞧瞧。”
他是最急的那个，话没落音，脚already离地三寸。
镇元子没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抬步向前。众人跟上，身影渐次没入山径。
就在最后一人踏上山阶的刹那……
第五峰深处，一道刺目金光骤然一闪，旋即隐没。
山林簌簌震颤。泥土翻裂，白骨破土而出。有人形，有兽形，有肢节扭曲、头颅硕大的异类骸骨，腐气扑面，腥冷刺骨。
每具白骨，筋骨未朽，灵纹犹存，赫然是大罗金仙级数的残躯。
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眨眼间已围拢上来。
“小世界里，竟埋了这么多骨头？”青锋上人扫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吃没吃素。
几位大能神色未变。这点阵仗，还够不上让他们皱眉。
冥河老祖反倒眼睛一亮：“元屠剑正缺死气温养……来得巧。”
袖袍一抖，寒光乍现。一柄血刃横空而出，刃身暗红，似浸过万载血海，嗡鸣不止。
他身形一晃，已掠入白骨群中。剑光未落，人已至阵心。
……斩！
剑锋过处，白骨崩解，碎屑纷飞如雪。
一剑，满山皆空。
那些曾是大罗金仙的骸骨，在他手下脆如枯枝。寻常准圣遇上这阵势，怕是刚露头就被撕成碎片。而他连气息都没乱一分。
燃灯道人抚须轻叹：“圣人之下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冥河老祖收剑入袖，淡淡道：“一群死透的骨头罢了。”
这话没错。可就在他话音刚落时，镇元子却盯着满地残渣，眉头越锁越紧。
西王母察觉不对，侧身问道：“镇元子道兄，可是有异样？”
几人闻声，齐齐望向镇元子。他眉宇紧锁，面色沉肃。
“无甚大碍，只是此地蹊跷……那些白骨毁之不尽，咱们速往山顶为上。”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扫向林间深处，肩背微绷。
众人见状，心头一紧，尚未开口，整座山林忽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轰隆！
碎石滚落如雨，尘烟腾空而起。
方才还寂然无声的林间，霎时爬出累累白骨，森然列阵。
与先前不同，这批骸骨眼窝幽光灼灼，骨节泛金，气息沉厚，赫然已达大罗金仙后期，距准圣仅半步之遥。
“修为竟也涨了？！”冥河老祖瞳孔一缩。
他虽有把握再斩一遍，可刚那场厮杀才歇，谁敢断言……下一回爬出来的，会不会就是准圣之躯？
漫山遍野若尽是这等货色，纵是洪荒顶尖人物，也难逃折戟。
“莫动手！趁它们迟滞，直冲山顶！出了范围，自会退散！”
镇元子嗓音急促，毫不迟疑。
众人再不犹豫，身形齐动，破风而上。
果然，白骨虽多，却僵硬滞重，关节咔咔作响，追得吃力，拦得勉强。
不多时，几人已冲至山腰。
脚尖刚踏进山腰界线，身后白骨骤然一僵，哗啦散落成堆，转瞬沉入泥土，再无痕迹。
“我上回便留意过……它们只在特定地界活络，一离范围，便如断弦傀儡，自行溃散。”
镇元子略喘口气，言简意赅。
若在外界，这点距离，眨眼即至。可进了这方小世界，缩地、腾云、纵光……种种神通皆被压得发涩，连抬脚都似踩在泥沼里。
“早知如此，你怎不早说？”
冥河老祖脸色阴沉，声音冷硬。
方才狼狈奔逃，虽未负伤，却把脸面丢了个干净……此前他还扬言，一剑扫尽骷髅，哪料话音未落，自己先跑得最急。
羞恼之下，只觉镇元子故意看他出丑。
实则冤枉了人。
“我确知它们活动有界，却不知毁后还能复生。”镇元子苦笑摇头，“上回匆匆来去，哪顾得上细察重生之机？”
“若早知能再生，必拦你那一剑。”
这话未必全消怒火，却让冥河老祖胸中气滞稍松。
……眼下造化未见，众人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镇元子没道理拿自己前程赌气。
燃灯道人适时插话：“罢了，镇元子道友疏漏，也是因那白骨太过反常。当务之急，还是登顶探个究竟。”
青锋上人立刻附和：“燃灯道友说得是！玄机就在山顶，迟一刻，变数便多一分。”
冥河老祖默然片刻，收了周身戾气，语气平缓下来：“继续前行，我不拦。只盼镇元子道友往后，知情尽告，莫再藏掖。”
“自然。”镇元子应得干脆。
心下却悄然松一口气……真要此时翻脸，于谁都不利。
正此时，一直静立未语的西王母忽地抬眸，神色骤变。
“诸位道友……怕是有异。”
她声音绷紧，指尖微颤。
众人循她目光望去……
前方山路，浓雾弥漫，灰白翻涌，不见天光，不辨路径，连风声都似被吞尽。
一声嘶吼，自雾中撞出，低沉、悠长、非禽非兽，震得人耳膜发麻。
前方山林间，不知何时弥漫起大片黑雾，严严实实盖住了整条山路。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洪荒顶尖的几号人物，神识一放，亿万万里疆域尽在掌握，四海八荒动静皆逃不过感知。
可眼下这雾，偏偏吞了神识。探出去，如石沉水，无声无息，毫无回响。
“这……怎会突然起了这么重的雾？”
冥河老祖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山脚时明明晴朗无碍，半点雾气也无。
“不是雾，是结界。”
镇元子开口，语气平直，没绕弯子：“上回我进去过一次。里头藏着一段断续的古时空，踏进去，便被拖着走。一步偏移，人就没了。”
众人神色齐齐一沉。
镇元子的本事，谁不清楚？寻常禁制，他抬手就能破开。如今这般慎重，足见这层雾，真不是闹着玩的。
“那依道友之见，如何过去？”
燃灯道人问得干脆。
“实话讲，没招。”镇元子摇头，苦笑，“上次纯靠运气，撞对了路才出来。”
他来过，不假；但真要说摸透了，半分没有。眼前这雾，连他也束手。
“那就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