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一语惊仙
广成子也蹙起眉，满眼不解地追问。
“我要你们寻的，从来不是地藏道人本人，而是他的坐骑——谛听。”
玄都大法师轻轻摇头，神色如古井无波。
“玄都师兄，这话……我们越听越迷糊了？”
太乙真人挠了挠额角，一脸茫然。
坐骑？还能比主人更通玄？
“两位师弟有所不知，谛听非是凡种，乃通晓三界万籁、细辨诸天因果的灵兽。”
玄都大法师不再兜绕，直截了当道：
“只要请动地藏道人，让谛听静心谛听片刻，慈航藏身之处，自会浮出水面。”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广成子与太乙真人齐齐一震，眼中豁然透亮。
怪不得玄都师兄要亲自点名此人——有谛听在手的地藏道人，不正是眼下最该叩响的门环？
“可……地藏道人肯帮我们么？”
广成子神色微滞，声音低了几分。
素昧平生，连面都没见过，贸然登门求援，实在难有底气。
“放心，我与地藏道人曾在蟠桃会上对饮过一杯，交情虽浅，面子尚在。此行，我陪你们一道去。”
玄都大法师嘴角微扬，早把每一步算得妥帖。
一听他愿同行，两人眉宇顿时舒展，眼底泛起光来。
“太好了！有玄都师兄坐镇，此事十拿九稳！定能揪出慈航那个背宗叛道的贼子！”
广成子喜形于色，声音都高了半度。
“那便即刻启程。”
玄都大法师含笑颔首，袍袖一振，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破空而去，直落幽冥地府。
……
……
另一边。
广成子等人刚踏上首阳山阶，
鲲鹏道人已悄然立于昆仑山脚。他本想将慈航的消息递入阐教，可山门前那层氤氲流转的护教大阵，如天幕垂落，纵是他这等老妖，也不敢硬闯——元始天尊亲手布下的禁制，撞上去，骨头渣都未必剩得下。
他只得耐着性子，在松风石径间来回踱步，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那天，一道青衫身影自云阶缓步而下，他立刻迎上前去，稽首行礼：
“贫道鲲鹏，见过道友。”
“鲲鹏？”
那人脚步一顿，眸光一闪，似是陡然记起什么，上下打量他两眼。
鲲鹏之名，在洪荒三界，早不是美谈，而是烙在嘴边的旧疤。
单说巫妖大劫时那一场仓皇退兵，便足够让他名号响彻八荒，人人皱眉。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天庭阵前，撒腿就跑的妖师大人。”
那年轻道人唇角一挑，语带锋刃。
“你——！”
鲲鹏脸色霎时阴沉，瞳孔一缩，怒意如火苗窜起。
俗话讲，打人不揭短，揭短如刀剐。
这小子上来就掀他最不愿提的旧疮，脸皮当场烧得滚烫。可转念一想，这是昆仑山脚下，阐教地界；眼前这人又是玉清门下，自己哪怕攥碎拳头，也不敢在这儿掀桌。
他硬生生咽下喉头腥气，挤出一点笑意，拱手道：“正是贫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青年倒也干脆，朗声答道：“黄龙，玉清元始天尊座下亲传弟子。”
话音落定，鲲鹏脸上那点强撑的笑，瞬间冻住，继而化作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也冷了下来。
“呵，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四无道人’驾到——我还当是哪位阐教真传踏云而来，没想到竟是你这位……连山门护阵都破不开的闲散弟子。”
鲲鹏道人眼皮一掀，嘴角微翘，话里裹着冰碴子，字字往人软肋上凿。
黄龙道人的名头，他早听腻了：阐教上下，唯独此人，既无镇山法宝压阵，也无玄门秘法傍身，修为卡在金仙门槛多年不上不下，神通更是稀松得连守山灵鹤都敢朝他扑棱翅膀。四无之号，不是戏谑，是实打实的盖棺定论。
单看他在玉虚宫讲经时连蒲团都坐不稳，便知其境遇已寒到了骨子里。
“放肆！圣人亲授之徒，岂容你这妖族余孽口出狂言！”
黄龙道人喉结一滚，声音绷得发颤，指尖攥得指节泛白。
他万没料到，在昆仑山脚下，在元始天尊眼皮底下，鲲鹏竟敢把蔑视刻在脸上，连装都不装一下……
“省省吧。”鲲鹏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袖袍轻抖，“换作广成子或太乙真人站在这儿，本座好歹还斟杯茶；可你嘛——”
后半句吞进喉里，只用眼风扫过他腰间那柄连剑鞘都磨秃了的旧剑，意思比刀子还利。
黄龙道人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冲上前去撕开那张讥诮的脸。
但他硬生生刹住了步子。
心知肚明：自己这点道行，怕是连鲲鹏的护体妖气都撞不散，真动起手来，怕不是当场化作一捧飞灰，连替死符都来不及捏碎。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必叫你十倍奉还！”
他咬着后槽牙撂下话，转身便走。
脚跟刚离地，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鲲鹏道人负手而立，声调沉得像压了块玄铁。
“你还想怎样？”
黄龙道人猛地顿步，脊背绷紧，下意识往后滑了半步，右手已按上剑柄。
他以为对方被自己方才的狠话激怒，要当场取他性命……
谁知鲲鹏只摇头，目光澄澈得近乎讽刺：“让你留步，是有正事相告。你这般如临大敌，倒显得本座是专挑软柿子捏的宵小之辈？”
这话若搁旁人嘴里，尚有三分可信；可从他口中吐出，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
当年妖庭统帅亿万妖兵血洗北俱芦洲时，尸山堆得连太阳都遮了三日；手上沾的业火，足够烧穿九幽黄泉。说他不滥杀？不如说洪荒没了因果律更实在些。
黄龙道人心头冷笑，却慢慢松开了剑柄。
他忽然想通了——鲲鹏再狂，也不敢真杀他。
圣人门徒，哪怕最不受宠的那个，也是玉虚宫的活印信。若他今日横死昆仑山下，元始天尊只需抬一抬眼皮，北海就得彻底冻成一块死冰。
想透这一层，他反而稳住了呼吸，抬眼直视对方：“何事？总不至于是来给我送赔礼的吧。”
鲲鹏道人略一颔首：“与你无关，但又绕不开你。”
黄龙道人眉峰一蹙：“……什么意思？”
“慈航道人，已投了西方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