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劫中生欲
鲲鹏盯着他瞳孔骤缩的模样，缓缓道。
“什么？！”
黄龙道人如遭雷殛，踉跄半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此事尚未传开——元始天尊闭关推演天机，广成子与太乙真人追查慈航踪迹远赴西陲，昆仑山上知情者不过三人。其余阐教弟子，连慈航失踪的消息都还蒙在鼓里。
此刻突闻此讯，无异于听见昆仑山根基崩了一角。
“看来你确实不知。”鲲鹏眉头微拧，倒有些意外。
这消息捂得比封神榜还严实，连亲传弟子都被蒙在鼓里，事情反倒棘手了。
“你如何得知？”黄龙道人猛然抬头，目光如钩，“莫非……是你设局诱他叛教？”
“是他亲口说的。”
鲲鹏毫不避让，将北海雪崖偶遇之事和盘托出——说到慈航指尖轻点，便震散他三重妖元时，黄龙道人瞳孔猛地一缩。
要知道，鲲鹏可是上古便立于准圣巅峰的老怪物，当年与东皇太一并肩执掌妖庭，连混沌魔神残魂都曾被他联手斩过。
如今却被慈航随手一击破了道基？
这哪是切磋，分明是碾压！
“我清楚，你压根儿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慈航道人那厮的本事，远超常理，连我都招架不住。”
见黄龙道人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狐疑，鲲鹏道人苦笑一声，两手一摊，声音低沉却坦荡：
“依我推断，如今的慈航道人，八成已被外力鸠占鹊巢。至于他是在叛出阐教前就遭了暗算，还是叛出之后才被抹去神魂……这节骨眼上，我也拿不准。”
他压根儿没等黄龙道人点头或摇头，便将心底盘桓已久的念头全数倒了出来。
话音落地，黄龙道人顿时僵住，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炸裂了——短短几句，像几记闷雷劈进耳中，震得他心口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如钉，直直刺向鲲鹏道人，摇头冷笑道：“听着倒像那么回事，可里头破绽太多，经不起推敲。”
显然，他一个字都没信。
也难怪——夺舍圣人亲传？这话搁谁耳里，都像疯话。
鲲鹏道人早料到这反应，脸上不见半分意外，只静静回望，语气沉稳：“哪处漏洞？我所言句句属实，亲眼所见，亲历所感。”
这话他敢拍着胸脯说。
当年在罗浮仙岛，他分明瞧见慈航道人一掌劈开九重云障，引动天象崩裂——那等翻江倒海的威能，绝非寻常金仙该有的气象。
“你硬说他叛教，我尚可咂摸几分；可若再扯什么夺舍，未免荒唐！”黄龙道人嗓音陡然压低，眉宇间透出一股凛然，“别忘了，我等十二金仙入门那日，元始天尊亲手赐下不灭灵光，护住元神根本。莫说是上古残魂，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休想撬开一道缝隙！”
身为阐教嫡传，他比谁都清楚——圣人赐下的灵光，不是护身符，是铁壁铜墙。
“竟有此事？”
鲲鹏道人瞳孔一缩，面露惊色。他真不知这层底细。
可转瞬之间，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能撕开不灭灵光的，怕是连圣人都要掂量三分的存在。
“倘若真是这般人物……”他喉结滚动，背脊悄然沁出一层冷汗，“那这潭水，岂止是深？简直是无底深渊。”
先前他还以为，夺舍者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远古游魂；如今才猛然惊觉——自己怕是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清。
寻常残魂？呵，连灵光边缘都碰不着。
这事背后，极可能牵扯到圣人之间的暗流博弈。
想到这儿，鲲鹏道人脸色骤白，指尖微颤，后知后觉地后悔闯了昆仑山。
一个准圣，贸然搅进圣人棋局，怕是尸骨未寒，连灰都找不到。
“好在……消息还没散出去。”他心头一松，再无半点告密心思，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急，几乎带起一阵风。
黄龙道人怔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一时怔忡。
理智告诉他，鲲鹏道人的话不足为信；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像一粒沙，硌得他心里发痒。
“莫非……慈航道人，真被人换了芯子？”
念头刚起，他面色陡变。
若属实，整个阐教，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可旋即，一丝灼热悄然爬上眼底——
这乱局，于他而言，未必是劫，反倒是翻身的机缘。
十二金仙里，他黄龙，向来垫底。
元始天尊从不正眼看他，其余师兄更是视他如无物。
他在阐教的地位，还不如白鹤童子那等侍奉左右的童子，卑微得连尘埃都不如。
可眼下不同了。
慈航道人既已叛出，十二金仙之位，自然空出一个——他黄龙，顺位上提，名分立涨！
“况且……那厮既已远遁，洞府必是空置。若我能抢先进入，把那些压箱底的仙宝、灵药、古籍尽数收拢……修为跃升，指日可待！”
他眼底燃起一簇幽火，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些年，因不受待见，他连修炼用的灵石都领得极少，更别说丹药法宝。慈航道人随手丢弃的一枚玉简，都比他苦修十年所得还要精纯。
如今他卡在金仙境中期多年，寸步难进，根源就在这儿。
“其他师兄弟尚未得知风声——这机会，独我一人攥着，错过一次，再无下回。”
他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射出，直扑慈航道人洞府方向。
一路疾驰，衣袍猎猎，半刻不敢耽搁。
可就在他掠至洞府外围山坳时，一道冷冽喝声，猝然自背后炸开——
“黄龙道人，此地岂是你能擅闯的？你哪儿来的胆子踏进来？”
黄龙道人脚步骤然一滞，霍然转身。
说话之人立在洞口光晕里，一袭素白道袍，腰悬青玉铃，正是阐教门下白鹤童子——那位连元始天尊都曾亲口赞过“灵性不俗”的弟子。
“白鹤师弟，有礼了。”
他抬臂作揖，指尖微沉，礼数周全得近乎谦卑。
“师弟？”白鹤童子鼻尖轻嗤，眼尾一挑，目光如冰锥刮过对方脸面，“你算哪门子师兄？凭你这四无之身、无功无名、无授无印、无人问津，也配攀扯同门之谊？”
这话像根针，直扎进黄龙道人心底最隐秘的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