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日常（2）
艾希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肩膀一抖一抖。
诺亚歪着头看了看艾希，又看了看自己头顶那团东西。她伸手摸了一把，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神情。
好像在想：为什么一样的动作，效果完全不一样？
“你等着别动。”
艾希从椅子上跳下来，拿着梳子走过去，蹲在诺亚面前。
“头低下来。”
诺亚犹豫了一下，慢慢低了头。
艾希开始一点一点解那些打结的发丝。她的动作并不算温柔，遇到解不开的死结就直接上手拽，疼得诺亚时不时“嗯”一声。
“忍着点，谁让你瞎弄的。”
安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上蹦出两个字：“真笨。”
但她转身回去翻了翻自己的抽屉，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橙红色的发带。
她把发带往艾希手边一放，别过头去。
“扎上就不会乱了。”
艾希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发带，在诺亚脑后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
诺亚伸手摸了摸脑后那条发带，低头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艾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音器官还是不太利索，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谢……”
安妮“哼”了一声，红着耳根走回了自己的床上。
艾希拍了拍诺亚的脑袋：“以后我教你。”
威廉在门外看完了全程，没出声，悄悄退回了走廊。
身后传来艾希教诺亚拿梳子的声音，夹杂着安妮偶尔的吐槽。
这就够了。
几天后，威廉的伤彻底好了。
依蕾娜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所有骨骼和内脏都恢复正常后，才放了行。
“可以了。但这周还是别打架。”
“我又不是天天找人打架……”
依蕾娜看了他一眼。
威廉识趣地闭了嘴。
好吧，他确实最近打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公爵府的塔楼上只有他一个人。
残阳把半边天烧成暗橘色，风从城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威廉闭上眼。
“星海主宰”这个天赋在他的意识里安安静静地等着被唤醒。
他试着将感知往外推。
一开始只是公爵府周围的几百米。然后是整座城市。接着，他的感知穿过了大陆的边界，触碰到了世界壁垒厚重的壁面。
上次在半梦半醒间，这个过程是自发的。清醒着来做，感受完全不同。
意识穿透了壁垒。
星海在他的感知中展开了。
那是一片浩瀚到没有尽头的黑暗空间，其中散布着无数文明的残骸和古老的能量残留。苏菲娅和诺亚在返程时净化掉的那片巨大残影区域，曾经是整个星海中最大的一块。现在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虚无。
剩余的零星碎片散布在极远的角落。
很微弱，很分散。暴风雨过后残留在地面上的几滩水洼，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尝试性地释放了一丝“感召”的意志。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散落的碎片在同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没有抵抗，没有反弹。甚至有几个较大的碎片主动收敛了自身的波动，表现得极其乖顺。
威廉收回意识，睁开眼。
夕阳已经落下去一半了。
他吐了口气。
那些让整个世界头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域外存在，在他面前比一群被训过的家犬还老实。
这个感觉……着实有点离谱。
“测完了？”
身后传来声音。
威廉回头。
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塔楼入口的门框上。银色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红色瞳孔在暮色里亮得很突出。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闭眼之前。”
也就是说，她在后面站了快半个时辰。
“星海那边的事，彻底了结了？”
威廉转过身，正对着她。
“差不多。零星的碎片还有一些，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莉莉丝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然后开口了。
“那你欠我的蜜月旅行，是不是该还了。”
威廉愣了。
蜜月旅行？
记忆被猛地拽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候一切还没有这么复杂，他和莉莉丝刚确定关系不久，两个人窝在壁炉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莉莉丝说她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
他随口接了一句：等一切安定下来，带你去看不同的风景。
然后这个承诺就被各种危机、各种战斗、各种突发状况打断了。一次又一次。
他自己都快忘了。
莉莉丝没忘。
“欠我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威廉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个女人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多少个日夜。等他回来，等他醒来，等他伤好，等所有的危机过去。
从来没催过。
一次都没有。
直到今天，一切真的安定下来了，她才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提了一嘴。
威廉嗓子发紧了一瞬。
“欠的。”他点头，“该还了。”
莉莉丝“嗯”了一声，转身下了楼。
银色的长发消失在楼梯转角。
威廉在塔楼上又站了几分钟。
一个想法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型。
不只是莉莉丝。
这些日子以来，每一个人都在为他的事奔波、担心、受累。
他欠的，不止一趟蜜月旅行。
他把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依蕾娜正领着诺亚在花园里散步，安妮和艾希在后面追追打打。远处的窗台上，缇雅正往外张望着什么。
苏菲娅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一黑一银地垂下来，被风吹得有点乱。
威廉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他得去做个计划。
一个足够疯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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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全家去星海旅游，出发前收到一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威廉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过两天，全家出去旅行。”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旅行？去哪？”艾希第一个跳起来。
“星海。”威廉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混地补充，“壁垒外面那个。真正的星空。”
安妮手里的叉子“啪”地掉在了盘子上。
“星星？能摸到星星吗？”小白拉着威廉的袖子，整个人快要挂上来了。
“应该可以碰到一些。”
“哇！”
小白原地蹦了两下。
苏菲娅坐在对面，有些意外：“你打算怎么带这么多人过去？星海可不是随便能逛的。”
“你开门，我护人。你的星海感知负责导航，我的领域负责安全。加上诺亚的同源共振帮忙扫清残余的域外碎片，风险基本可以忽略。”
苏菲娅想了想，觉得确实可行。她觉醒之后对星海通道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加上威廉的领域护住所有人，问题不大。
“行，我没意见。”
该隐叼着一根面包条，瞥了威廉一眼：“你请客？”
“你去星海能花什么钱？”
“万一有好东西呢。”
“……行，回头给你报销。”
依蕾娜全程没说话，但她的筷子已经放下了，整个人进入了某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出去多久？需要准备多少魔晶？食物和水怎么办？诺亚那边需要特殊照顾……艾希和安妮的衣服要多带两套……还有急救用的药剂……”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列着清单，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威廉赶紧插了一句：“我们就去两三天，不是搬家。”
“出门在外不能马虎。”
依蕾娜头也不抬。
缇雅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开口。
威廉看了她一眼：“缇雅，你呢？”
“去哪都行。”
三个字，干脆利落。
当天晚上，依蕾娜去缇雅房间送物资清单。
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缇雅正蹲在衣柜前面，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外套扔在床上，还有两条裙子搭在椅背上。
缇雅回头看到依蕾娜，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找东西。”
“嗯，”依蕾娜忍着笑把清单放在桌上，“你慢慢找。”
关上门之后，她在走廊里捂着嘴笑了好一阵。
说“去哪都行”的人，倒是比谁都上心。
出发前一天晚上，威廉坐在书房里整理注意事项。
门被推开了。
该隐走进来，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不少。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才开口。
“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威廉抬头。
“我之前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星海的情况基本摸清了。跟你现在掌握的差不多，那些残影已经不成气候。”
“但是？”
该隐停了一下。
“在星海最深的地方，我短暂感知到过一个信号。”
威廉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信号？”
“和那个小丫头同源的。但完全不一样。”该隐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一闪就没了，我没能锁定位置。”
威廉没说话，等她继续。
“可能是我多心了。”该隐摸了摸下巴，“也可能那小丫头还有兄弟姐妹散落在外面。你自己掂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威廉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星海最深处。同源但完全不同的信号。
他抬手拍了拍该隐的头。
“辛苦了。”
该隐一把打掉他的手。
“啧。”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老爸。”
“嗯？”
“出去玩的时候别再受伤了。老娘缝合技术不好。”
威廉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关上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该隐说的信息记在了心里。
但今天不急。
明天是旅行。
第二天清晨，公爵府大厅挤满了人。
依蕾娜拿着清单逐一点名确认物资，嘴里念念有词。苏菲娅抱着诺亚站在最前面，诺亚的银白色头发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上面系着安妮给的那条橙红色发带。
艾希和安妮各背着一个小包，两个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小白蹲在地上，正认真地往自己的小背包里塞零食。
缇雅站在人群边缘，穿了一件威廉从没见过的黑色短外套。合身，利落，看着像是特意挑过的。
莉莉丝最后一个到。
她换了身衣服。一件剪裁干净的深色长裙，银发在脑后松松地别了一下。
威廉多看了两眼。
莉莉丝接收到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但她走过去的时候，在他身边站定了。
站得很近。
“出发吧。”威廉拍了拍手。
苏菲娅点头，抬起右手。
琥珀金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在大厅中央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点。光点急速膨胀，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流光溢彩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是无垠的黑暗与遥远的星光。
威廉同时展开了领域。绝对空间急速扩张，将在场所有人牢牢包裹在内。领域的边界透明而坚固，隔绝外界一切威胁。
“走。”
一行人鱼贯而入。
穿过世界壁垒的瞬间，视野被短暂地吞没。
然后，星海在他们面前展开了。
和上次威廉孤身闯入时完全不同。
经过苏菲娅和诺亚的净化，星海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无数文明的残骸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有的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晶体结构，在远方某颗垂死恒星的微光下，折射出让人说不出话的色彩。
大片大片的星尘缓缓流动，沉默而壮阔。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环形结构。那是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孤零零悬在虚空中，表面覆盖着一层发着冷光的藓类生物。
“哇……”
艾希的声音压得很低。
安妮趴在领域的边缘，两只手贴在透明的壁面上，鼻尖都快怼上去了。
“好漂亮……”
小白站在领域靠前的位置，伸出手想去接那些从远处飘过来的光尘。
一粒细小的光尘穿过了领域的壁面。
它落在小白的掌心里。
接触到她体温的那一刻，那粒光尘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绽开。
一朵极小的、几近透明的花。
小白整个人呆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举到面前，盯着那朵比指甲盖还小的花看了好久。
“它在发光……”
安妮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张着合不拢。
诺亚从苏菲娅怀里探出头来。
这是她曾经漂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方。但此刻，当她以这种方式重新看到星海时，那双琥珀金的瞳孔里映着漫天星尘，嘴巴两端慢慢翘了起来。
还是歪歪扭扭的。
但比上次大了一点。
威廉站在队伍中央，感知着领域内外的一切动静。星海在他的天赋加持下平静得出奇，没有半分危险的波动。
莉莉丝就站在他旁边。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趴在边缘看风景。
只是静静地站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流动的星尘。
威廉侧头看了她一眼。
“风景怎么样？”
莉莉丝没回头。
“还行。”
但威廉注意到，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行人在星海中缓缓前行。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这片从未见过的壮美景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