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聂慎儿重生复仇记5
吕禄的车队入了安陵县城,自有县衙的人小心接待,无需赘言。聂慎儿在他走后,又在山坡上逗留了片刻,采足了药草,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家。
那枚羊脂玉佩被她贴身藏好,并未示人。聂风和屏花只当女儿又是寻常采药归来,见她背篓满盈,还夸赞了几句。
日子依旧如水般流过,聂慎儿依旧每日去济世堂,钻研医术,打理她那小片药圃,偶尔“兴致来了”去老匠人处听听琴理。只是暗中,她通过系统,更加留意着来自长安和代国的消息。
她知道,历史的车轮仍在滚滚向前。吕后的权势愈发煊赫,但也因此树敌更多。代国那边,窦漪房(杜云汐)凭借着吕后细作的身份和自身的智慧,逐渐获得了代王刘恒和薄姬的信任,地位日渐稳固。
这些消息,如同远方的闷雷,提醒着聂慎儿,她不能永远偏安于这小小的县城。
这一日,聂慎儿在济世堂帮忙,一位衣着体面、面带愁容的嬷嬷前来抓药,言谈间提及自家夫人是城中一位富商的妾室,近日身上不爽利,夜不能寐,心烦气躁,看了几个郎中,汤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好。
老掌柜按常理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那嬷嬷却叹气道:“这些药都试过了,效用不大。夫人这是心里有事,郁结于心,寻常药物难解啊。”
聂慎儿正在一旁分拣药材,闻言心中一动。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老掌柜身边,轻声道:“掌柜的,可否让小子……让小女为这位嬷嬷看看方子?或许……能添减一两味药?”
她年纪小,又是女子,那嬷嬷本有些疑虑。老掌柜却知聂慎儿常有奇思,尤其在调理妇人病症上颇有见地,便点了点头:“慎儿丫头,你且说说看。”
聂慎儿对那嬷嬷施了一礼,从容问道:“嬷嬷,敢问夫人除了失眠心烦,月事可还准?近日是否常感胁肋胀痛,口干口苦?”
那嬷嬷一愣,细细回想,连忙点头:“是是是!姑娘说得一点不差!夫人近来月事确是有些紊乱,也常念叨着两边身子发胀,嘴里发苦!”
聂慎儿心中有数,这分明是肝气郁结,化火扰心之症。寻常安神药只治其标,未疏其本。她转向老掌柜:“掌柜的,您看是否可在原方基础上,减去一味滋腻的熟地,加上柴胡、白芍、栀子各两钱,疏肝解郁,清心除烦?”
老掌柜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妙啊!肝主疏泄,情志不遂则肝气郁结,郁而化火,上扰心神。只安神不疏肝,确是隔靴搔痒。慎儿,你这方子添改得极是!”
那嬷嬷虽不懂医理,但见老掌柜都称赞,立刻对聂慎儿刮目相看,连声道:“就依姑娘!就依这个方子抓药!”
几日后,那嬷嬷满面喜色地再次来到济世堂,特意找到聂慎儿,塞给她一小包碎银子作为谢礼,说是夫人吃了新方子的药,夜里能安睡了,心烦气闷也大为缓解,直夸“小神医”名不虚传。
此事渐渐在城中一些内宅妇人中传开。一些难以启齿的妇人病,或是情志不舒导致的症候,她们开始悄悄打听那位在济世堂帮忙的“聂小娘子”。聂慎儿来者不拒,细心诊问,开的方子往往药简力专,效果显著。她言语温和,又能体谅妇人之苦,很快便在特定的圈子里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聂慎儿深知,这些内宅妇人,看似不起眼,但她们身后牵连着各自的家族、人脉。经营好这条线,将来或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她行医并非全然为了牟利或积攒人脉,亲眼见到那些被病痛和郁结折磨的妇人因她的诊治而舒缓,她内心深处,那冰封的一角,似乎也微微松动。这或许是她重活一世,除了复仇之外,一点微不足道的意义。
与此同时,关于吕禄的消息也零星传来。他在安陵县盘桓了两日便离开了,据说对县衙安排的歌舞酒宴兴致缺缺,反倒是对当地的一些小吃和民间小调更感兴趣。聂慎儿听闻,只是淡淡一笑。那枚玉佩,她始终未曾动用。
转眼又是半年。聂慎儿的医术愈发精进,系统提供的知识与她自身的实践不断融合,让她在处理一些疑难杂症时,思路更为开阔。她开始尝试制作一些更复杂的丸散膏丹,尤其是针对妇科和调理身体的,效果颇佳。
一日傍晚,聂慎儿从济世堂回家,路过巷口时,见几个顽童正在欺负一只瘦弱的小野狗。那小狗瑟瑟发抖,呜咽着不敢反抗。
聂慎儿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着那小狗无助的眼神,她脚步一顿,想起了前世某个瞬间孤立无援的自己。她走上前,驱散了顽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狗,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她正犹豫是否要管,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
“啧,没想到聂小娘子不仅精通医术,心地也如此善良。”
聂慎儿心中一震,缓缓站起身,回过头。
只见吕禄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贵公子模样,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随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聂慎儿和她脚边的小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吕公子?”聂慎儿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屈膝行了一礼,“您……您怎么又回安陵了?”她心中迅速盘算,吕禄去而复返,是公务未毕,还是另有缘由?
“途径而已,想起你这安陵县的点心和小曲别有风味,便顺道再来尝尝。”吕禄走上前,目光落在聂慎儿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方才见你驱赶那些孩童,手法利落,倒是与上次弹琴时那怯生生的模样,有些不同。”
聂慎儿心知上次的“偶遇”表演痕迹还是重了些,被这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敏锐的吕禄看出了些许端倪。她也不慌张,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坦然:“让公子见笑了。身处市井,若一味怯懦,只怕难以安身。该强硬时,自然不能退缩。就如同医术,对症下药,或温补,或猛攻,也需因人因时而异。”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方才的举动,又暗合了她行医的道理,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的坚韧与智慧。
吕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有意思。看来我上次是看走眼了,聂小娘子并非寻常乡野女子。”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闻,近来城中有些夫人小姐,都在夸赞一位姓聂的小神医,医术了得,尤其擅长调理妇人病症,莫非就是你?”
消息传得真快。聂慎儿心中了然,面上谦逊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是跟着济世堂掌柜学了点皮毛,侥幸治好了几位夫人,当不得‘神医’之称。”
“过谦了。”吕禄摆摆手,目光在她清秀却沉静的脸上流转片刻,忽然道,“我近日也觉得有些精神不济,食欲不振,聂小娘子既通医理,可否为我诊看一二?”
聂慎儿心中微动。吕禄此举,是真心求医,还是借故试探?
她不动声色,做出请的手势:“若公子不嫌弃,小女愿尽力一试。只是此处不便,可否移步至前方那棵老槐树下?”
吕禄自无不可。
来到树下,聂慎儿让吕禄伸出手,三指搭上他的腕间。触手温热,脉搏有力,只是略有些弦细,确是有些肝郁脾虚之象,想必是平日里思虑过多,或是酒宴应酬伤了脾胃。
她仔细诊脉,又观察了他的舌苔,询问了几句日常起居,心中已有论断。
“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思虑稍重,饮食不节,导致肝气不舒,脾胃失和。无需用药,只需放宽心怀,饮食清淡些,少饮些酒,再多走动走动,自然就好了。”聂慎儿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建议道。
吕禄看着她诊脉时专注的神情,分析病情时条理清晰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弹琴的少女、驱赶顽童的姑娘形象渐渐重叠,形成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引人探究的形象。
“就这么简单?”吕禄挑眉。
“有时,最简单的法子,反而最有效。”聂慎儿淡淡道,“药石之力,终是外物。身心调畅,方为根本。”
吕禄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好一个‘身心调畅,方为根本’。聂小娘子,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日诊金几何?”
聂慎儿摇头:“举手之劳,不敢收公子诊金。何况公子当日赠玉之情,小女尚未报答。”
“一码归一码。”吕禄从随从那里取过一小锭银子,不由分说塞到聂慎儿手中,“我吕禄从不白受人恩惠。”他顿了顿,看着聂慎儿,语气意味不明,“聂慎儿,我记住你了。安陵县这小地方,怕是留不住你这条潜蛟。”
说完,他哈哈一笑,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聂慎儿握着那锭微凉的银子,看着吕禄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吕禄的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他再次出现,并主动与她接触,绝不仅仅是巧合。
平静的水面下,暗涌已生。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等待了。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更主动地……将棋子,摆上棋盘。
她低头,看着脚边蹭着她裙角的小野狗,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你我也算有缘,以后,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