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聂慎儿重生复仇记6
吕禄的再次出现与那句“潜蛟”的评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聂慎儿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深知,安陵县的平静生活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积累资本——不仅仅是人脉和钱财,更重要的是安身立命、乃至将来可能用于博弈的真本事。医术,无疑是她目前最能倚仗,也最具潜力的领域。
济世堂的老掌柜虽好,但毕竟眼界与医术有限,能教给她的已然不多。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精深的学问。
是时候,去寻找前世记忆中,那些此时或许还声名不显,或隐居,或游历的医学大家了。
她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位名叫淳于意的人身上。根据系统提供的后世资料和她的前世记忆,这位淳于意(又称仓公,是西汉著名医学家,缇萦救父故事中的父亲)此时应该正值壮年,医术已然精湛,尤精脉法,且因其刚直不阿的性情,在官场并不得志,时常游走于齐地(山东一带)行医、授徒。安陵县隶属的郡,恰与齐地接壤,淳于意游历至此的可能性不小。
聂慎儿开始有意识地通过济世堂的人脉和前来求医的各地行商,打听一位“医术高超、性情耿直、可能来自齐地”的淳于先生的消息。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在医书上看到过一些疑难杂症的案例,苦于无人请教,想寻访名师。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一位从临淄来的药商在济世堂抓药时,无意间提及,他来的路上,在邻郡的槐里县,似乎遇到过一位姓淳于的游医,医术很是了得,治好了当地一位乡绅的顽疾,但脾气有些古怪,不慕钱财,只看眼缘。
得到这个消息,聂慎儿心中一定。她立刻回家,与父母商议。
“爹,娘,我打听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先生,在邻郡槐里县。我想去拜访,若能得他指点,我的医术定能更进一步。”聂慎儿语气坚定。
聂风和屏花面面相觑。女儿年纪渐长,独自远行,他们如何放心?
“慎儿,这……太危险了。那位先生脾性如何也不知,万一……”屏花忧心忡忡。
“娘,我知道你们担心。”聂慎儿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清澈而执着,“但我必须去。我的‘梦’你们是知道的。未来莫测,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把握。那位淳于先生是正经的医者,名声在外,并非歹人。我会小心行事,只去请教医术,绝不惹是生非。”
她又看向聂风:“爹,您教我拳脚时说过,看准了的路,就要勇敢地走。这是我的路。”
聂风看着女儿,想起她这几年的变化,那份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决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雏鹰总要离巢。你去可以,但爹陪你一起去。”
聂慎儿本想拒绝,但看到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便点了点头:“好,谢谢爹。”
三日后,聂风向酒楼告了假,父女二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和聂慎儿准备的几样她自制的、便于携带又疗效不错的丸药,启程前往槐里县。
一路无话。到了槐里县,父女二人并未急着寻找,而是先在客栈住下,聂慎儿独自去县里的药铺和人多口杂的茶肆打听。她年纪小,模样又好,态度谦和,很容易就打听到,那位淳于先生果然还在槐里,暂住在城东一位敬重他医术的老秀才家中。
聂慎儿直接找上门去。开门的正是那位老秀才,听闻聂慎儿是远道而来,想向淳于意请教医术,见她只是个半大孩子,有些讶异,但还是进去通传了。
片刻后,一个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聂慎儿。正是淳于意。
“你就是那个从安陵县来的小丫头?要向我请教医术?”淳于意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求医问药者,但如此年轻,且是女子,独自前来“请教”的,还是头一遭。
聂慎儿不卑不亢,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安陵聂慎儿,拜见淳于先生。久闻先生精研脉法,医术通神,小女习医数年,偶有所得,然深感学识浅薄,前路迷茫。听闻先生在此,特冒昧前来,望先生不吝指点一二。”
她言辞恳切,举止得体,让淳于意面色稍缓,但依旧冷淡:“医学之道,浩瀚如海,非女子轻易可涉足。你年纪尚小,还是回家做些女红,安稳度日为好。”
这话带着明显的时代偏见,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已羞惭或气愤离去。但聂慎儿早有心理准备,她知道淳于意性情如此,并非刻意针对。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先生此言,慎儿不敢苟同。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何分男女?上古有医妁,善治妇人幼儿之疾。小女虽资质驽钝,然心向此道,不敢有片刻懈怠。先生精于脉法,可愿考校小女一二?若小女所言荒谬,自当离去,绝不敢再扰先生清静。”
她这番话,既反驳了性别偏见,又表明了决心,更主动提出接受考校,自信从容,让淳于意不由得重新打量她。
“哦?”淳于意挑了挑眉,倒是被激起了几分兴趣,“那你且说说,何为‘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之要义?脉象浮沉迟数,又主何病?”
这些问题对于寻常学徒已是艰深,但聂慎儿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结合系统知识和自身实践,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回先生,望诊首重神、色、形、态,观其外而知其内;闻诊包括听声息、嗅气味,辨其清浊虚实;问诊需详尽周到,知其病之所由;切诊乃按脉象,察其气血盈亏、邪正盛衰。四诊合参,方能洞悉病本,不致偏颇。”
“至于脉象,浮脉主表证,沉脉主里证,迟脉主寒,数脉主热。然临床变化万千,需结合四诊,细辨其兼脉、独脉,如浮紧为表寒,浮数为表热,沉迟为里寒,沉数为里热内蕴……”
她声音清脆,论述清晰,不仅回答了问题,还举出了具体的脉象组合与病症对应,甚至引用了《内经》中的句子作为佐证,显示出扎实的根基和灵活的思维。
淳于意听着,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讶异。这女娃年纪轻轻,对医理的理解竟如此深刻,远超许多行医多年的郎中。
“你师从何人?”他忍不住问道。
“小女启蒙于安陵县济世堂掌柜,更多是靠自学医书,以及……为街坊邻里诊治,积累了些许经验。”聂慎儿如实回答,并未提及系统。
自学?实践?淳于意心中震动更大。他行医最重实践与悟性,这女娃无明师指点,竟能到此地步,天赋之高,实属罕见。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你且为我诊脉一试。”
这是要考校她的实战能力了。聂慎儿凝神静气,三指搭上淳于意的腕间,仔细体会其脉搏跳动。
片刻后,她收回手,恭敬道:“先生脉象弦细而稍数,左关部尤甚。弦主肝郁,细为阴血略亏,数为稍有郁热。先生近日是否思虑过度,偶有胁肋不适,夜寐不安?”
淳于意眼中精光一闪。他近日确实因思索几个疑难病例,以及考量自身前途,心绪不宁,确有这些症状。这女娃仅凭脉象,竟能推断得如此准确!
他盯着聂慎儿,看了许久,那严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惜才之意。
“罢了。”淳于意叹了口气,“你能自学至此,实属不易。既有此心,又有此能,老夫若再固守成见,倒显得迂腐了。”
他顿了顿,道:“我在此地尚有几日停留。你若愿意,每日可来此处,我有闲暇时,可与你探讨一二。”
聂慎儿心中大喜,知道这是初步得到了认可。她立刻深深一揖:“多谢先生!弟子定当勤勉,不负先生指点之恩!”
接下来的几日,聂慎儿每日早早便来到老秀才家,恭敬等候。淳于意并非系统地传授,而是随性地提问、探讨,或是拿出他遇到的疑难病例与她分析。聂慎儿凭借着前世的阅历、系统的知识和这一世的刻苦钻研,往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虽偶有稚嫩之处,但其思维的敏锐和对医理的理解深度,屡屡让淳于意感到惊喜。
他越来越觉得,这女娃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惜身为女子,许多束缚难以挣脱。
临别前一日,淳于意对聂慎儿道:“你天赋极佳,悟性亦高,缺的只是系统的传承与更多的历练。我观你于妇人科尤有见解,他日若有机会,可去寻访一位名叫‘义姁’的女子。她乃巴郡人氏,承袭古法,尤擅女科与产科,医术不在我之下,或能于你更有裨益。”
义姁!聂慎儿心中一动,这也是她前世记忆中,西汉时期一位著名的女医!只是此时名声不显,她正愁无处寻觅,没想到淳于意竟给了她线索。
“多谢先生指点!”聂慎儿再次拜谢。
淳于意从行囊中取出几卷自己手书的医案和脉学心得,递给聂慎儿:“这些是我平日行医所记,你拿去好好研读。医学之道,永无止境,望你坚守本心,勿要被世俗名利所惑,将来或能成一济世良医。”
聂慎儿郑重接过,只觉得手中竹卷重若千钧。这不仅是珍贵的医术传承,更是一位长者对后辈的殷切期望。
“先生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离开槐里县,返回安陵的路上,聂风看着女儿捧着医卷、眼神明亮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他的慎儿,真的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聂慎儿抚摸着粗糙的竹简,目光望向远方。
淳于意是第一步,义姁是下一个目标。她要博采众长,将前世的苦难与今生的所学,融会贯通。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冷冽的光芒。
如今的她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