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鱼
风浪越大，鱼越贵。
那十三米的巨浪，鱼该有多贵？
透过舷窗向外望去，蔚蓝色的巨浪被高高掀到半空，阳光穿透浪身折射下来，整面浪墙如同一块庞大通透的果冻，壮观又瑰丽，像是手机上的壁纸。
可这份美丽之下却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万吨级的破冰船在狂涛里剧烈摇晃，这般沉重的钢铁躯壳，在大自然翻覆的伟力面前，竟显得单薄又脆弱。
姜槐死死攥住床边的扶手，身子随着船体大幅度颠簸来回晃荡。
哪怕他肉身远胜常人，在这无休无止的摇晃里，也有些遭不住。
主要是心里没底。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啊，万一这艘船真没抗住，他的阴神能乘那“不系之舟”跑路，可肉身往哪跑？
到最后只能重复马哲的故事，到处“捡尸”。
怕什么来什么。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不是浪涛拍击的动静，反倒像是某种带金属重物狠狠撞在了船身。
紧跟着，整艘船骤然响起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在的舱室里来回回荡。
“什么东西？”
马哲也听见了那一声撞击，神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自上船以来，他一直淡然自若，罕有这种紧张的神情。
“不知道。”
姜槐同样被这一声惊得心头一紧。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望向舷窗外。
外面空空荡荡，看不见撞击物的踪影，只看见汹涌的海水顺着浪势狠狠砸上甲板，白花花的浪沫四处横飞。
马哲猛地眯起眼，抬手指向一处，“看，船舷是不是被撞弯了？什么东西撞的？”
姜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就见原本平直坚固的船舷，竟真的弯折出一道弯弯的形变。
又一阵狂浪裹挟而来，船头猛地向上翘起，仰角近乎四十五度。
两人重心一失，顺着倾斜的床铺滑动。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沉闷巨响轰然传来，舷窗玻璃都跟着震颤嗡鸣。
这一次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绝对是有东西撞过来了，会不会是别的船？”
马哲彻底躺不住了，这一世他可没资格重开了。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姜槐皱着眉摇头，这么宽敞的地方，怎么还能撞上别的船？
说话间，“咚咚咚”的撞击声又接连响了数次。
不再是方才撞在船舷栏杆上那种脆响，听着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复磕在船底。
舱内配有连通总控室的对讲呼叫按钮，马哲一把抓过，按下通话键开口喊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撞我们的船？”
对讲那头的声音也显得嘈杂纷乱，听得出总控室也已经乱了起来，
“是有东西在跟着浪头撞击我们的船！看着像是海上遗落的集装箱！”
“那我们能撞过它吗？”马哲对着对讲机高声问。
“放心，撞得过。”那边传来回话。
但话音未落，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靠，是鲸笼！”
“金龙？”姜槐一下子听岔了，下意识开口，“五爪金龙？”
难怪起这么大的风浪。
“不是，是捕鲸的笼子，也叫浮式转运笼！”
这话是狐主任插进来的，
“浮式转运笼，是那些盗鲸团伙专门用来活囚鲸鱼的。
主体是镀锌方钢焊出来的巨型框架，四周围着高强聚乙烯拦网，网绳粗得和成年人手腕差不多，不容易被鲸齿咬断。
框架四周固定着一排密封的硬质浮筒，靠着浮筒的浮力整只笼子半漂在海面，大半沉在水里，只露出顶部一小截钢架，方便鲸鱼换气。
抓到鲸鱼之后就把它驱进笼里封好，再用缆绳拖在船后，不用吊上甲板，一路拖着转运。”
“原来是这样。”
老吕在狐主任旁边惊叹不已，“我之前就一直好奇那些水族馆里的鲸鱼是怎么抓来的。”
姜槐倒没有这份疑惑，他压根不知道水族馆里还有鲸鱼，这时开口问道，
“那只有这个笼子撞我们？盗鲸的船去哪了？”
“这笼子大概率是被遗弃的。
这种巨型浮式转运笼一般拖拽在船尾，水阻极大，累赘得很。
现在这片海域实测风力已经达到10级，阵风逼近11级，局地狂浪最高能冲到十三米，远超安全航行阈值。
笼子拖在船后会形成巨大的附加阻力，持续拉扯船尾，破坏船舶稳性，极易造成艉部偏航、横摇加剧，稍有不慎就有倾覆失控的风险。
盗鲸船为了自保，只能直接切断缆绳，把这个转运笼就地丢掉。”
“那鲸鱼还在笼子里？”姜槐又问。
“应该在的，那帮畜生只顾自己，哪里还顾得上鲸鱼的死活。”
姜槐心里觉得狐主任骂的一点没错。
捕捉鲸鱼这件事本身暂且不去论它，可把鲸鱼困在笼中，等于是把它活活饿死，实在太过残忍。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槐问道。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我们已经将消息同步通报海事和国际反盗捕相关渠道。”狐主任说完顿了顿，接着开口道，
“至于这只被困的鲸鱼，眼下这种局面，我们也无能为力。
一来风浪实在太大，根本不具备营救条件；二来鲸在这种处境下极易应激发狂，就算我们冒险上前施救，也很容易被它巨大的身躯冲撞。
我准备去观测舱，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当做素材，希望能起到一点警示作用吧。”
他语气戚戚然，对于一个这般热爱自然、敬重生灵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好，你小心。”
姜槐结束了通话。
“轰！”
又是一道巨浪狠狠砸来，船身被撞的歪斜。
汹涌的海水翻过船舷冲上甲板，重重拍在舷窗上，发出啪啦一声巨响。
“砰！”
床尾柜子的铁皮门被那只镶嵌螺钿贝壳的木盒猛地撞开，盒子重重摔落在地，那把造型精美的渔刀跟着摇晃不止的船身在地板上来回滑动。
姜槐盯着那把刀，似乎明白些了什么。
马哲则侧过头静静盯着姜槐，眼神满是玩味。
“没锁好么？”
姜槐扯了扯嘴角，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难看。
瞅准时机，把木盒重新锁进柜子里，又把自己捆好，瞥了眼窗外的惊涛骇浪，小声嘀咕道，
“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