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
无数正在苦读或已放弃的读书人,先是集体失声,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文曲星下凡都得绕道?!给……给跪了!”
“别说参与了,我能在那榜下站着看个名字,这辈子都值了!”
百姓们则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不太懂具体多厉害,但“千年第一”的名头足够唬人。
“乖乖,一年考出这么多大人物?宋朝皇帝有点东西。”
“怪不得戏文里总唱宋朝,原来读书种子这么旺!”
各朝帝王,眼睛都绿了。
刘邦搓着手:“不行,朕的大汉也得弄一个……”
朱元璋一边羡慕得流口水,一边忍不住习惯性吐槽:“啧,文人扎堆,好是挺好,但全是笔杆子。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康熙乾隆同步露出了收藏家看到绝世珍宝的表情。
也有不以为然的。
魏晋名士们一个个甩着麈尾嗤笑:“沽名钓誉,扎堆应试,岂有我辈林下风致?”
而更多的,是无数个时空里,寂寂无名的书生。
有人热血沸腾,发誓要更拼命。
有人则黯然神伤,彻底认命,明白有些高度,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
还有人苦中作乐:“这下好了,考不上再也不怪自己蠢,只怪没生在嘉佑二年——跟那群神仙比,我输得不冤!”
【苏轼怼宰相的事大家都知道,章衡只会更狠。
骂三司,怼宰相,官拜三品,纵横官场五十多年。
苏轼都服他。
“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这话就是苏轼夸他的。】
宋朝,宋神宗时期。
苏轼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子平向来如此,性情刚正不阿,从不会趋炎附势。”
当初乌台诗案,自己身陷囹圄,许多亲友避之不及,却也有不少人冒着风险为他奔走,其中就有章衡。
他不惧牵连,暗中上书斡旋,多方打点。
后来,苏轼在赴黄州途中,还特意绕道浦城,专程拜访了时任地方官的章衡,在那里盘桓了近一个月。
两人同游武夷山,论史谈政,还一起修订了《编年通载》。
这些年,即便相隔千里,两人书信也从未断绝。
章衡寄来的鹅肉、佳酿,苏轼回赠的黄州新茶、手书的诗文,都成了彼此在人生逆境中温暖的慰藉。
只是,看天幕的意思,子平未来似乎官运亨通?
这样也好。
章衡这样的大才,理应在更广阔的官场上去实现他的抱负,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未来都出溜到海南去了。
【章衡整个就是一爽文大男主。
以前官运亨通的一般没谁没事写诗词。
在章衡面前,就没有“怀才不遇”这四个字。
真是应了那句话:你可能没听过我,但你仰望的全是我手下败将。】
此时在秀州任职的章衡,看到天幕如此描述,只觉得无奈。
这说的真是他吗?
哪有那么顺遂?
眼下这郁郁不得志,被外放地方的,又是谁呢?
只是他这些年,兴修水利、整顿盐税、体恤民力,做的都是务实不空谈的事。
业余时间还在编纂《编年通载》、《民务纪略》。
剩下那一点点时间,还得用来给苏轼写信。
哪还有多余的空闲去吟风弄月,感叹怀才不遇呢?
…
作为北宋的顶级名士、状元标杆,章衡的贡献分散在水利、经济、编史等多个务实领域。
只是他行事低调,不似苏轼有传世的千古名篇,也不像王安石、司马光有变法或《资治通鉴》那样极具记忆点的宏大工程。
因此,到了明清时期,大多数普通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位“千古第一榜”状元是何等人物。
只有研究史学、地方志的学者,推崇经世致用之学的读书人,以及章氏宗族内部,才真正了解他的分量。
此刻,这些知情者们感到无比兴奋。
自己知道的一个很厉害的人物终于被世人看见了了。
“章公的功业,本就该被如此铭记!”
而之前从未听说过“章衡”这个名字的绝大多数人,则是另一番反应。
“这人这么厉害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仔细一想还真是,我们仰望的苏东坡、曾巩他们,当年竟然都没考过他?”
“这就是所谓的‘胜者无名’吗?真正站在顶峰的人,反而隐没在历史里了……”
【真正的状元,绝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科举除了考经义、诗词,更考策论。
就是让你直接解决国家大事:民生、吏治、边防、财政。
状元必须心怀天下,有治国方略。
比如赵秉忠的考题是《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
他不仅要讲德治、法治,还要一针见血指出社会矛盾,官场腐败,甚至还要隐晦地说一说和皇帝本人的关系。
最后给出清晰可行的改革方案。
这放今天,就是顶级申论+时政+治理能力大考。】
这话一出,有人暗自欣喜,也有人不免心虚。
毕竟因种种缘由被抬上状元之位的,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
而嬴政、刘邦、刘彻等帝王们,则完全能想象到其中的关节。
但他们更在意的是科举制度本身的意义。
这意味着朝廷能够拥有一个稳定持续的选拔出此类治国人才的渠道!
以往他们想寻访这样的大才,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
而许多有真才实学的人,要么困于出身,要么隐于市井,难以进入朝廷的视线。
可一旦有了科举,这些藏于民间的人才,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帝王面前,为朝廷效力。
一想到这里,这些皇帝们个个两眼放光。
【那又有人说了,文状元这么难,我考个武状元总行吧?
你知道武状元还有个称呼吗?
冷兵器时代的战力天花板。
有个必考科目,叫举大石。二百斤打底,三百斤起步。
纵观历史,皇上一共四百九十多人,但是武状元只有二百多个,比皇帝数量还少。】
各朝各代的猛将悍卒们顿时坐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发亮。
没别的,主要是想挑战一下这个称号。
樊哙直接嚷嚷开了:“快!给俺寻个三百五十斤的来!俺倒要看看这‘天花板’有多高!”
尉迟敬德拍了拍结实的臂膀,嘿嘿一笑:“三百斤?某家平日练功的石锁都不止此数!”
薛仁贵挽起袖子,已经开始琢磨哪里能找到合用的巨石。
就连一些以智谋著称的将领,如三国的赵云,明朝的戚继光,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为将者,谁还没点扛鼎拔山的气魄?
【总有人拿高考和科举比。
我跟你说,它俩的关系,就像馒头和自行车。
毫无关系。
你说给黄巢都气成啥样了。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哥们觉得打进长安都比考进长安容易啊……】
天幕下,晚唐时期的世家子弟们呼吸一窒。
不是,哥们,就因为考不上科举,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之前天幕讲到历朝造反时,就提过此人,他们印象已经十分深刻了。
世家子弟们也并非愚钝,唐朝的科举是什么样子,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因此他们也能猜到,这黄巢多半是个有真才实学却被逼到绝路的狠人。
否则,怨气何至于深到要倾覆天下的地步?
此刻,这些向来对寒门极尽排挤之能事的世家子弟们,都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
谁把他刷下去的?
就说事情不能做绝吧!
他不就是想要科举中第,想要当官吗?
给他个功名不就得了!
你们说说,招惹他干什么啊!
另一个时空。
手中握刀的黄巢,望着天幕,却仿佛找回了当年揭竿而起的初心。
他想着后世宋明朝那文化昌盛,科举更为通畅的景象,不禁放声大笑:“如此说来,我黄巢,又何尝不是替后世读书人做了件‘好事’呢?”
至于其他……路已走到此处,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宋朝。
一众文人士大夫们捻着胡须,嘴上纷纷说着“话不能这么说”、“黄巢终究是逆贼”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但内心深处,谁不暗暗感谢黄巢呢?
没有他这把横扫旧世族的快刀,哪来他们这些寒门庶族凭文章学问就能鱼跃龙门的今天?
【黄巢屡试不第,一怒之下间接推动了唐朝的灭亡。】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这族谱是谁发明的呢?真好用啊}
唐朝。
李世民捂住胸口。
他泱泱大唐,就亡于科举不公?
理性上,李世民明白一个王朝的覆灭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正如之前天幕讲述过秦朝的灭亡一样。
但情感上,他难以接受自己的王朝竟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向终结。
然而,在难受之余,他心底又不免生出一丝痛快。
门阀世家势力究竟有多庞大,他李世民再清楚不过!
他李家,当年不也是关陇世家的一员?
只不过当李家坐上皇位之后,那道鸿沟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世家大族的触角深入天下每一个州县,“五姓七望”哪个不敢给他这个皇帝脸色看?
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绝好的理由向世家们伸手了。
毕竟,你们也不想未来被人按照族谱杀吧?
【李时珍考了好几次,全都落榜。】
李时珍苦笑:“仕途不通,便转而医人,也算不枉此生。”
【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考了四次才中进士。】
韩愈:“……”
你就说考没考上吧?
【而在这些状元背后,是真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古代读书是脱产,一个读书人背后,是整个家族十几年、几十年的供养。
每一轮录取率都只有百分之几。
无数人耗尽一生,连个举人都摸不到。】
无数身处其境的读书人与他们的家人看到此处,不禁黯然神伤。
“一状元功成,万书生白头……”
“一人及第,举族供养。其中半生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
汉朝。
桑弘羊作为经济大家,这点算术自然不在话下。
他迅速算了一笔账:“陛下,天幕提及殿试最终人数常有数百。臣姑且以三百人为例,按照天幕给出的录取比例反推,这意味着参与一轮科举的读书人总数,可能高达七百五十万之巨。”
一个读书人的背后需要多少人托举?
几百万个读书人呢?
此刻刘彻隔空与嬴政对上了脑回路。
他大汉没这个条件啊!
【所以最后我想说,不管古代还是现在,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状元。
但和古人比,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有了一张入场券。
走上考场,你就已经赢了。】
古人们知道,这“考场”,指的是后世的高考。
各朝士子、百姓望着天幕,心中五味杂陈,有羡慕,有感慨,有释然。
“生来便有入场之权,后世之人,何其幸也!”
“不必如我等,耗尽一生,只为一途。”
“能安心读书,已是万幸。”
而那些帝王与官员们,更是看得抓心挠肝,又是惊叹,又是向往。
后世是何等富足与高效,竟然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接受教育,并给出了一个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最为公平的竞争起点。
尤其令他们震撼的是,这考试的目的并非直接选官。
而是选拔与区分人才,只是一个教育阶段的关键节点。
在那之前,已有无数人接受了系统培育;在那之后,人才仍有广阔天地。
“广种而后薄收,此非一世之基业,乃万世之基石也。”
可惜他们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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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古人们一个个被天幕的最后一段话搅得心绪不宁时。
评论区出现了一条辟谣。
[不要乱带节奏啊!
章衡也是怀才不遇啊!
他身为状元,一生不依附王安石的新党,也不盲从司马光的旧党,主张差役、免役应当参酌并用,结果被新旧两党同时排挤,
长期辗转地方任职,从秀州到襄州、河阳、曹州、苏州……辗转十余州,始终回不了中枢。
他一心想为百姓谋好日子,总被官府权贵打压,一贬再贬,起伏不定。
后来还和苏轼一块修大坝,治水安民,可后世更多人只记得苏轼,没人提章衡。
他最终官至集贤院学士、封吴兴县开国伯。
听着不错,但以状元之才、政绩之实,却从未入主中枢,这能叫顺遂吗?
不要被营销号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