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情敌变有情人
【这两个女孩子,因为嫁给了同一个男人,从而相知相识,相亲相爱,后来还共同抚养了一个孩子,从情敌身份,慢慢转换成了彼此的有情人。
而且,在这两个女生身上,还诞生了我国文学史上现存最早的文人送别诗。】
古人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情敌变有情人?”
有人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闭嘴,听下去。”
【庄姜是女主人公之一,她是我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女诗人。】
这个名字一出,不少古人就已经露出了“哦,是她啊”的表情。
这事还真不是什么冷门知识。
不说别的,《左传》里就明明白白地记着呢。
卫庄公娶了齐国的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了陈国的厉妫、戴妫,庄姜与戴妫之子的关系如何如何……
要说小众,那真不算小众。
可天幕上的后世人却在那里一惊一乍,惊叹的弹幕刷得飞快。
张怀民看着天幕,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不解:“后世人不是都读了很多年的书么?《左传》这种典籍,怎么就没看过呢?”
苏轼坐起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颗青果,倒是一副看得开的模样。
“怀民啊,你想想,后世的学生要学多少东西?什么物理、化学、生物……
光听名字就知道跟咱们学的不一样。
他们哪有空把咱们学的那些经史子集全都读一遍?
只有专精这一道的人才会去学吧。
那叫什么来着?分专业?”
张怀民想了想后世学生那密密麻麻的科目列表,沉默了。
好像也是。
苏轼把青果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接着说,“而且,他们不是把好多东西都列为什么‘封建糟粕’了吗?”
张怀民:“……”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替后世人辩解两句。
“首先,我觉得不至于,应该就是前一个原因,学业繁重,分科精细,所以没空通读。其次——”
“你就这样将自己会的东西说成封建糟粕?”
苏轼眨了眨眼,坦然一笑:“我说的是‘他们列’,又不是‘我认为’。怀民啊,读书莫要断章取义。”
张怀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过他。
【她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公主,正儿八经的贵族千金,长得极为出众。
《诗经》里写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庄姜。
我们上一期讲历史上的古科cp时,提到过一个文姜,庄姜就是文姜的姑姑。】
春秋时期。
卫国的宫殿里,气氛已经不太对劲了。
卫庄公原本端坐在殿上,面前摆着酒菜,旁边坐着几个宠妾。
他努力维持着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已经出卖了他。
他不是傻子,对自己干过的那点事还是有数的。
庄姜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却被他冷落多年,无子无宠,而那几位宠妾,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有说有笑。
天幕这时候提起庄姜,是什么意思?
还要往下讲什么?
齐国。
齐庄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猛地攥紧了扶手。
原来之前天幕讲过的那桩兄妹丑事,是他的孙子孙女?
他儿子就是齐僖公?
上次天幕没有明说齐僖公的名字,只含糊带过,他还以为那是不知多少代之后的远房子孙闹出的丑闻。
虽然心里也有些难受,但毕竟隔得远,他想管也管不了,只能安慰自己:后人自有后人福,后人自有后人祸。
可现在,庄姜是他女儿。
庄姜是文姜的姑姑。
文姜是他孙女。
齐庄公捂住胸口,感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拼命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后来的文姜虽然名声不好听,但确实是能主政一国的太后,是能力极强的政治人物……
说到底,在这个时代,兄妹之间的事,真的不少见,只要没被摆到明面上来,大家心照不宣也就过去了……
可问题是,天幕把它摆到明面上来了啊!
齐庄公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己命苦。
怎么天幕这个系列就盯上他们家了吗?
讲完他的孙女不够,还要讲他的女儿?
而在不同的朝代,不少历史人物们看到这里,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文姜和庄姜是姑侄?”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两个不相干的故事……一个在齐国一个在卫国,谁知道是一家子的事?”
“有时候这些历史人物的事,分开记就是这样,连不起来。我在史书上看到庄姜的时候,光顾着看那首《硕人》去了,根本没多想她和文姜的关系。”
“天幕这一讲,全串起来了。”
【庄姜嫁给了魏国的国君卫庄公,成为了魏国的王后。
虽说庄姜容貌出众,品性温婉,但她嫁给卫庄公之后,一直没能生下孩子。
在古代后宫里,没有孩子,就相当于没有依靠。
于是,她的丈夫卫庄公,慢慢就不再宠爱她,日渐冷落。】
卫国宫殿里。
卫庄公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端着酒杯的手也没有抖。
但当这段话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天幕上时,他感觉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
陪侍的嬖妾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殿中的侍从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里。
卫庄公面不改色地将酒杯放下,动作很稳,但杯底碰在案几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冷着脸没有开口。
但天幕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卫庄公是故意疏远庄姜,不和她同房的,这或许是出于政治层面的算计。
因为当时齐国国力强盛,势力庞大,庄姜作为齐国的嫡出贵女,背后的母族势力极强。
卫庄公忌惮她,担心太过亲近庄姜,会让齐国顺势干涉魏国的朝政,导致魏国受制于人。
因此,他刻意冷淡庄姜,不打算和她生下子嗣,从根源上杜绝齐国势力渗透魏国的可能。】
这一次,卫庄公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天幕说得不对,恰恰是因为说得太对了。
他娶庄姜,确实是为了结盟齐国。
他不宠庄姜,确实是不想让齐国势力渗透卫国。
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大臣们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朝中元老未必没有议论过。
但被天幕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些藏在锦袍底下的谋算抖落得一干二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卫庄公的脸色铁青。
他坐在席上,手指攥紧了衣袍的边缘,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缎攥出洞来。
“胡说八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意味。
一旁的嬖妾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受宠,也知道自己生下的州吁被国君偏爱有加,可这些话从天幕上说出来,那就不是后宅私密了。
那是要记入史册的,是后世几千年的人都要拿来议论的。
卫庄公猛地站起身,衣袖一扫,将案几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够了!”
他大喝一声,也不知是在呵斥殿中的人,还是在呵斥那块他根本奈何不了的天幕。
嬖妾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而天幕当然不会因为他摔杯子就停下来。
其他朝代的古人们看到这里,反应各异。
有人啧啧摇头:“这个卫庄公格局小了。娶了齐国贵女,又怕齐国插手,这不是既要又要么?哪有这么好的事?”
有人冷笑一声:“找个借口罢了。不宠就不宠,还扯什么‘防止齐国势力渗透’。你卫国要是够强,齐国渗透得了你?自己弱,反倒怪老婆家太强。”
也有人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话说回来,卫庄公这手操作,在春秋时期还真不算稀奇。大国贵女嫁到小国,生下的儿子有齐国血统,将来要是当了国君,到底是偏向卫国还是偏向齐国?卫庄公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道理是有,但手段太下作了。”
“你不想要齐国势力渗透,当初就别娶人家闺女啊。娶回来了又让人家守一辈子活寡,这是人干的事?”
“是啊,若是不喜欢也就罢了,问题是庄姜是《诗经》记载的有名的美人啊,卫庄公真是造孽。”
【后来,卫庄公又从陈国娶了两个女子,她们是一对亲姐妹。
姐姐叫厉妫,妹妹就是我们故事里的另一位女主人公,戴妫。
戴妫是作为姐姐厉妫的媵嫁过来的,所以地位不高,只是国君的妾室。
姐姐厉妫生了一个儿子,可惜很小就夭折了;妹妹戴妫,为卫庄公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姬完。】
卫庄公的脸色又变了。
他想起那两个女人,姐姐厉妫,早已香消玉殒;妹妹戴妫,如今还在宫中,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低垂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另一处,庄姜的宫殿里。
庄姜静静地坐着。
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是过于平静了。
她没有因为天幕道破她的处境而落泪,也没有因为听到后世人对她的评价而动容。
她只是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视着前方。
只有距离她最近的侍女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来后世人都知道啊。
知道她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孩子,知道卫庄公那张冷漠的面孔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知道她在这深宫里,是如何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把一颗心从期待熬成灰烬。
她没有去想卫庄公。
那个男人此刻在想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
【然而,在古代宗法规矩里,妾室所生的孩子,在法理上的母亲是国君的正妻,生母只有养育之恩,却没有正统的名分。
所以,这个孩子姬完,就交给了庄姜抚养。
戴妫的性格十分温柔,为人安分老实,从不争宠,也从未有过嚣张跋扈的举动;而庄姜也没有摆齐国公主的架子,不欺负人,从不把戴妫当下人看待。
两个女人在深宫里相互心疼、彼此慰藉,慢慢走得越来越近,后来更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日子过得安稳而温暖。
姬完慢慢长大以后,被立为魏国的太子。】
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侍女低声通报:“夫人,戴妫娘子抱着小公子来了。”
庄姜抬起头,目光柔和了一瞬。
门帷被轻轻掀开,戴妫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走了进来。
姬完还小,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轻而匀。
庄姜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轻声问道:“怎么这会过来了?外面风大,仔细吹着孩子。”
戴妫走到她身旁跪坐下来,低声道:“孩子还睡着,我路上一直用披风挡着风呢,不碍事的。”
她顿了一顿,抬起头看向庄姜,目光里带着担忧与关切:“我……我是担心你。”
她没有多说,但庄姜明白。
戴妫一定是听说了天幕上那些话,怕她难过,才抱着孩子过来的。
她知道庄姜不需要安慰的话语,但有孩子在身边,有个人陪着,心里会暖和一些。
庄姜看了看她,唇角微微一弯,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孩子身上的襁褓。
她们之间早就不需要那些煽情的话了。
她低声道:“来了也好,就在这儿待着吧。”
戴妫应了一声,安静地坐在她身侧。
【等到卫庄公去世,姬完顺利登基,成为了魏国的国君,也就是魏桓公。
这下,庄姜和戴妫都以为,总算熬出头了,往后终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可坏就坏在,卫庄公还有一个儿子叫州吁,他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凶狠残暴,一直觊觎着国君之位。】
卫庄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听到“卫庄公去世”时,他心中一阵不快。
谁愿意当众听到自己的死讯?
但还没等他发作,紧接着便听到了他宠爱的儿子被天幕说“宠得无法无天,凶狠残暴”,他的脸色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