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古人们:这一对阳间多了
州吁是他的儿子,他确实偏爱这个儿子。
但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宠得无法无天”,他觉得自己只是爱这个儿子,只是对这个儿子格外上心一些。
怎么到了后世嘴里,就成了他纵容出一个凶残暴虐的逆子?
他想辩驳,天幕却不会给他辩驳的机会。
【没过几年,州吁就直接发动了叛乱,带兵杀死了魏桓公——也就是庄姜和戴妫共同抚养的孩子,自己夺取了国君之位。】
卫庄公手里的酒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什么?!”
他霍然站起,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州吁杀了姬完?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敢回答他。
殿中的嬖妾早已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侍从们跪了一片,大气不敢喘一口。
天幕还在继续播放,但卫庄公已经听不进去了。
未来他的儿子会弑君篡位,杀死他按照礼法册立的太子,而他宠爱的那个儿子,就是凶手。
他虽然偏爱州吁,但脑子还没彻底昏聩到不分是非的地步。
弑君篡位,杀兄夺国,这是乱家之始,是动摇国本的祸端!
卫庄公跌坐回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而在另一座宫殿里。
戴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原本安睡在襁褓中的姬完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小脸皱了皱,但没有醒来。
“完儿……死了?”
戴妫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完儿……死了?”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襁褓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轻轻抽搐着。
庄姜站起身,走过去,在戴妫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什么都没有说。
戴妫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发抖。庄姜将那只手握紧了些,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
两个女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面色平静如水,一个泪流满面如雨。
庄姜那双曾被《诗经》盛赞的“美目”此刻望向天幕,目光深远而沉静。
完儿会是一个好国君,但或许他被自己教导得太仁厚了,仁厚到不忍心对弟弟下狠手。
这个世道却没有他善良就对他手下留情。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看到这里,也是一片感慨。
有人连连摇头:“卫庄公极度纵容州吁,州吁喜欢兵事,他就让他带兵掌军权。大夫石碏反复劝谏‘宠必生乱’,庄公完全不听。这不是爱儿子,这是害儿子,也是害国家。”
“州吁长期在军中拉拢心腹、培植私党,性格骄横狠戾,天生就有夺权野心。这个祸根从少年时候就埋下了,卫庄公不仅不拔,还给它浇水施肥。”
也有人叹气,将矛头指向了卫桓公本人:“要说姬完虽然是名义上的嫡长子,但性格仁厚、优柔寡断,天生压不住强势的弟弟。他即位之后,州吁骄奢跋扈,他也只是简单罢免了州吁的官职,驱逐出国都。没有诛杀,也没有彻底清算党羽。”
“州吁流亡期间,收拢卫国逃亡的武士、失意的贵族,组建了私人武装;还结交郑国篡位失败的共叔段,两人互通造反经验,联络外部势力……姬完亲手给了州吁在外积蓄力量的时间和空间。”
“最关键的是,姬完治国平庸,国内人心不稳。所以他后来才会被偷袭杀死,而州吁在他死后快速夺过了王位。”
“说起来,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卫桓公放虎归山,最终反被虎噬。”
【新国君州吁继位后,按照当时的规矩,“母以子贵,子死母归”。
戴妫的儿子魏桓公死了,她就必须回到自己的娘家陈国,不能再留在魏国了。
于是,州吁就要把戴妫赶走,而这一走,戴妫这辈子就再也不可能回到魏国,和庄姜也就成了永别。】
有人疑惑:“这是为何?戴妫不过是个妾室,为何非要赶走?”
有人解答道:“这是春秋时期的礼法规定。‘母以子贵’,妾室因儿子而获得地位和依靠;儿子若死了,她便失去了在夫家立足的根本,必须归返母家。更何况州吁是篡位上台的,他巴不得把先君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戴妫是卫桓公的生母,他岂能容她留在宫中?”
春秋时期。
戴妫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抱着怀中的孩子,指尖死死攥着襁褓的边缘,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庄姜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戴妫怀中的孩子身上。
姬完还在熟睡,小脸安稳,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也不知其会因为天幕的出现而改变。
【庄姜身为魏国的正宫夫人,身份尊贵,按礼法来说,本不需要亲自去送戴妫这样一个妾室出身的女子。
但她全然不顾等级规矩,也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亲自把戴妫送到了城外的郊外荒野。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即将分别,悲伤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庄姜看着戴妫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依旧站在原地,眼泪不停流淌。
后来,庄姜写下了《燕燕》这首诗,记录下这场刻骨铭心的离别。】
戴妫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庄姜:“姐姐,你……你为什么要送我?”
庄姜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哀伤。她伸出手,轻轻替戴妫拢了拢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戴妫哭得更厉害了。
庄姜看着戴妫怀里睡着的孩子,轻轻摸了摸姬完的头发。
“妹妹,不管天幕说什么,我们还在。”
戴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庄姜姐姐,我怕。”
庄姜握住她的手:“我也怕。但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她这样说,像是在安慰戴妫,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的内心,远不如她表面上那样平静。
养子惨死,卫国大乱。
唯一亲近的人,陪了她这么多年,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子,被迫离开。
从此以后,这座深宫之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孤身无依,只剩悲凉。
可是她不能当着戴妫的面崩溃。
因为戴妫已经那样害怕了,她那样柔弱,如果她也倒下了,戴妫该怎么办?
这两个人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牵挂了。
一个是她养大的孩子,一个是她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她们是她的立身之本,也是她愿意用性命去护的人。
所以她不能倒下。
齐国。
齐庄公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庄姜的悲伤,更不关心自己女儿在卫国的处境。
正如当年明知道卫庄公好色,还是把最宝贝的嫡女嫁过去。
庄姜在卫国的处境不好,齐国也几乎没有出面为她撑腰。
齐庄公关心的是,庄姜抚养的太子死了,新君上位,却是个弑兄篡位的暴虐之徒。
那齐国的利益怎么办?
州吁上台,对齐国有什么好处?
齐庄公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在乎庄姜会不会孤独终老,也不在乎那个陈国来的妾室戴妫会被赶到哪里去。
他在乎的是,齐国在卫国布局这么多年,难道就要这样付之东流了?
“召上卿来见孤。卫国的事,孤要和卿等好好议一议。”
【我们可以来看一下流沙河老师对这首诗的解读。
“她爱我,是真的;我爱她,也是真的。我们感情很深,即便不能相守相爱,也愿意一辈子想念彼此。
当初卫庄公冷落我,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我,所以他把戴妫放到我身边,算是给我的一个安慰,像是在说‘我给你补上了,你们去相爱吧’。
对我来说,卫庄公这样的安排,也是一种恩德。
如果当初他不这样做,我和戴妫就不可能有彼此,就没有了感情寄托。
当初卫庄公把戴妫安排在我身边,实际上,就是默许了我们这段情谊。”】
卫庄公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真的有点破防了。
他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就是深宫之中互相陪伴,彼此慰藉的情谊,跟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根本不沾边。
但是这天幕怎么这么解读他?
什么叫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什么叫“给你们补上了,你们去相爱吧”?
他卫庄公什么时候那么大度了?
他当初把戴妫安排给庄姜,不过是按照礼法,庶子交给正妻抚养,天经地义,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怎么到了后世嘴里,他倒成了什么成人之美的月老了?
而且他敏锐地意识到,他的麻烦来了。
他宠爱嬖妾,纵容州吁的事实已经被天幕抖落得一干二净。
他偏心州吁,冷落庄姜,不听石碏劝谏的昏聩之举也已经被天下人看在了眼里。
如今再加上这段解读,后世会怎么看他?
一个把冷落的妻子推给别人,自己心安理得去宠妾灭妻的糊涂国君?
卫庄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盏猛灌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风评完了。
而另一座宫殿里,庄姜神情淡然,仿佛那些话与她无关。
她不在意后世如何解读她和戴妫的关系。
那些所谓的“相爱”“情谊”“感情寄托”,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戴妫是这深宫里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而她也愿意用余生去护着这个温顺胆小的女子。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戴妫原本有些慌乱。
她虽然温顺,但并不愚钝,她知道这样的话传出去会引来多少议论和非议。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庄姜。
庄姜姐姐安安静静地坐着,神情平和得像一泓秋水。仿佛那些话不过是风吹过耳畔,不值一提。
戴妫的心也跟着稳了下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庄姜姐姐不在意,那她也不在意了。
各朝各代的围观者们反应不一。
有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被天幕上的解读带偏了方向。
“原来如此……卫庄公把戴妫安排给庄姜,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倒也……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也有人连连摇头。
“这流沙河是何许人也?这解读也太大胆了些。庄姜和戴妫之间固然情谊深厚,但未必就是那种情谊。后世之人,未免想得太多了。”
当然,那些真正了解这段历史掌故的人,并不会当真。
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后世人又在磕cp罢了。
听听也就算了,不必较真。
不过,该说不说,这对可比上一期那几对阳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