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甲骨四堂,建立大厦

第421章 甲骨四堂,建立大厦

太学生们有人直接欢呼出声。

“传下去了!我就说,那些甲骨不会就这么没了!”

“《铁云藏龟》,好名字啊!这书一出,甲骨文就不再是私人之物了。”

一位太学生感慨道:“能在那种年月里,把好友的遗物整理成书,公之于众,这个刘鹗,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然而天幕继续往下讲。

太学里热闹的声音安静下来。

讲到刘鹗病逝,才有声音响起:“又没了一个。”

“那个年代,好人总是走得快。”

清朝。

刘鹗听着天幕讲自己是如何从好友手中接过这批宝藏的,桌上是写到一半的《老残游记》的新回目。

一直听到自己的终结,刘鹗面上却没有多少遗憾的神色。

他反而笑了笑,“能让我把《铁云藏龟》刊印完再流放吗?”

他的夫人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老爷,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刘鹗认真地点了点头:“书成了,甲骨文这事才算传下去。人什么时候走都行,书不能留下。”

特殊时期。

北平一家研究院的阅览室里,几个年轻人围着长桌翻看新出的甲骨拓片集。

此时甲骨文已经正式成为公共考古学科目,被高校和研究所纳入研究体系。

“刘鹗把东西从私藏变成了公学,这一步走得很对。”

“时局多艰,能传下来,不容易啊!”

【二人之后,更大的历史谜题接踵而至。

这些神秘符号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意思?

此后数十年,四位学者以截然不同的人生姿态,先后走进这片上古文字的荒野。

四人字号中皆带“堂”字,后世尊称甲骨四堂。

四堂四人,有人守旧、有人革新,有人自沉、有人远行。

学者陈子展曾赋诗概括:堂堂堂堂,郭董罗王。

文字学家唐兰更是为四人盖棺定论:雪堂导夫先路,观堂继以考史,彦堂区其时代,鼎堂发其辞例。】

这话听着不像诗,也不押韵,半文半白,粗粝如甲骨上未经打磨的刻痕。

但每一个真正碰过甲骨、读过卜辞、在故纸堆里与三千年前的商人打过照面的人,都知道这十六个字的分量。

【第一位,雪堂——罗振玉。

他是刘鹗的亲家兼好友,他第一次见到刘鹗甲骨拓片的时候,便断定,这是汉代以来历代学者从未见过的上古文字。

此后十余年,他倾尽心力搜集甲骨、考证文字,最终精准锁定甲骨真正的出土地,河南安阳小屯村。

他著成《殷墟书契考释》,成功释读485个甲骨文字。

如果说刘鹗的《铁云藏龟》让世人看见了甲骨文,那罗振玉的《殷墟书契考释》,便是第一次让世人真正读懂甲骨文。

论功绩,罗振玉是当之无愧的甲骨学奠基人。

郭沫若曾评价:“甲骨自出土后,其搜集、保存、传播之功,罗氏当居第一。”

可这位学术巨擘的人生,始终充满矛盾。

1911年,他东渡小日子,与王国维相伴治学,度过一段学术黄金岁月。

1919年归国后,却执意投身溥仪复辟阵营,晚年更是出任伪满洲国监察院院长。

他的人生恰似一枚双面硬币,一面是照亮上古史学黑暗的璀璨星光,一面是困守旧时代政治废墟的执拗愚忠。

但无可否认,雪堂已然铺平前路,接下来,该我们熟悉的那个人,来建立大厦了。】

晚清。

罗振玉现在心痒得不行。

“四百八十五个字。我释读了四百八十五个?”

“我还找到了甲骨真正的出土地?”他喃喃自语,“安阳!在安阳!我得记下来——”

他伸手去拿笔,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东西现在在王懿荣手里啊。

刘鹗是王懿荣的挚友,他罗振玉和人家却素不相识。

他总不能直接走到国子监祭酒府上敲门,说“天幕说你手里有甲骨,给我看看”。这像什么话?

“铁云肯定已经见过了,他跟王懿荣是挚友,天幕说了,甲骨以后都交给他管。”

罗振玉琢磨着先去找刘鹗,这人手里可能有拓片,却不知刘鹗也在惦记着找王懿荣,什么拓片,他连半片龟甲都没见过呢。

随着天幕讲到他的后半生,罗振玉的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生于大清,长于大清,天幕说他是“困守旧时代政治废墟的执拗愚忠”,他没法反驳。

可他同时也从天幕听过1644史观,听过那一连串屈辱,听过伪满洲国。

他刚才还在心里暗暗钦佩王懿荣殉国的气节,转眼就听到自己将来要在一个傀儡政权里当官。

这跟殉国的王懿荣比起来,算什么?

罗振玉有些不敢抬头看弹幕。

那些来自后世的人,什么话都敢说,骂起人来从不留情。

慈禧被骂了多少回了,他罗振玉何德何能让后世人嘴下留情?

学术成就再高,也抵不过一个“汉奸”的名头,后世人最恨的就是这个。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脑子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他刚知道了自己毕生最大的成就,也知道了自己毕生最大的污点。

这两件事居然同时砸在头上,他甚至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先惭愧。

可当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却愣住了。

{时代的局限性}

{他生活在晚清,国没了想复国也是很正常的,封建思想培养的人很难观测到近代的时局变化}

{人是复杂的,而且用我们现在的眼光,不能想那时候人的思想}

{学术归学术,政治归政治}

{说到底是时代的问题}

罗振玉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天幕的方向。

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不可否认,他松了口气。

宋朝。

欧阳修沉浸这些龟甲之余,也分了点心思在这些人的经历上。

自然也注意到了弹幕。

他想到自己修《新五代史》时写到冯道。冯道历仕四朝十帝,被多少人骂作“无耻之尤”,可他在乱世中保全了多少百姓、刊印了多少典籍,又有多少人愿意细算?

“后世的眼界,比我们宽。”

“这种气度,我这个写史书的人,倒是自愧不如。”

明朝。

某个书斋里,一群文人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这跟投敌有什么区别?甲骨学奠基人又怎样,学问再好,气节丢了,还不该骂?”

“就是,还当伪满的官,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大节有亏。后世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时代局限性又是什么道理?气节这东西,历朝历代都是一样的标准,难道到了他罗振玉就可以例外?”

几个人义愤填膺。

后世人太宽容了,海瑞和方孝孺那样的才算真正的士大夫,罗振玉这种,为何不骂?

【第二位,观堂——王国维。

王国维的一生,是不断突破,不断告别自我的旅程。

他先深耕西方哲学,后转向文学,以《人间词话》提出著名的“境界说”,最终沉心治学,深耕史学与考古学。

1911年,34岁的他随罗振玉东渡,在京都放下半生所学,潜心钻研甲骨、简牍与上古史料,从西方抽象的哲学思辨,扎根回厚重扎实的华夏大地史学。

1917年,他发表《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将甲骨卜辞记载的殷商先王名号,与司马迁《史记·殷本纪》逐一比对勘合,成功考证出完整的商代世系。

自成汤开国,至帝辛亡国,十七世三十一王,传承有序,历历可考。

曾经被疑古派全盘否定,视作传说的商朝,自此拥有了无可辩驳的实物铁证。

甲骨文诚不欺我,太史公诚不欺我!

华夏上古脉络,千真万确!

1925年,王国维在清华国学研究院,正式提出影响中国史学百年的二重证据法——

我辈治学,幸于纸上文献之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以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物相互印证,方能最大程度还原历史真相。

寥寥数语犹如一声惊雷,确立了华夏现代史学的实证标准。】

商朝。

正在举行祭祀的贞人停下了手中的龟甲。

十七世三十一王。传承有序,历历可考。

商王站在宗庙阶前。

他的先祖,从成汤到大戊,从武丁到祖甲,代代口传的名字刻在甲骨上,埋在土里整整三千年。

直到被后世一个叫王国维的人印证了,商朝是真的,商王的谱系是真的。

也说不上是什么好事,商王心里却有了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秦朝。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他统一六国后四处刻石纪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梳理上古帝王的谱系,考据华夏正统的源流。

如今看到商朝实实在在被文字实证,更能说明大秦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华夏一脉相承的正朔。

汉朝。

司马迁觉得眼眶发热。

他撰写殷王世系,仅凭先秦残卷、口头传说、零星史料。

没有证据,永远只能是“大概”,是“一家之言”。

现在天幕告诉他,有了实证。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地下枯骨,竟为拙书作证。”

“二重证据法。”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此法一出,千秋史学,有根有据。”

至此,心底最后那一点关于“后人怎么尽爱挖坟”的别扭,也彻底顺了。

唐朝。

“纸上之材料,与地下之新材料相互印证。”

魏征反复咀嚼这句话,越咀嚼越心惊。

“若早知此法,多少讹谬可以避免,多少伪书可以辨明!”

李世民也忍不住面露赞许之色。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魏征:“就算后世人不挖,陛下,历朝历代……那盗墓的……”

李世民:“……”

而历朝历代,凡与史学相关的读书人、修史官、金石爱好者,无不为之震动。

“纸上文献,地下材料,相互印证?!”

“原来后世那些到处挖东西的做派,源头在这!”

“这是真正的大师!”

“这是千古未有之法,从此治史有了准绳!”

【可命运依旧无情。

1927年6月2日,王国维独自前往颐和园昆明湖鱼藻轩,投水自尽。

他衣袋中留有十六字绝笔:“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昆明湖湖水之浅如何能够淹死的了人呢?

足以能淹死一心求死之人。

王国维之死留下了太多讨论,传统文化体系崩塌下,其自我精神世界的崩溃,叠加无尽的现实纠葛与人生困顿,最终让这位一代大师,选择以死明志,告别乱世。

大师陨落,但甲骨文的探索之路,从未止步。】

晚清。

几个知识分子听到“传统文化体系崩塌”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三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旧的秩序一寸寸瓦解,新的事物却还看不清面目。

在这种夹缝里活着的滋味,他们太清楚了。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有人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十六个字,只觉得字字如刀。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了。懂的人,自然懂。”

特殊时期。

清华园里。

王国维坐在书案前,听到天幕一字一句说出他两年后的结局,手指微微收紧。

他望着面前的甲骨拓片苦笑:“……竟是这么个结果吗。”

昆明湖的水,自然是浅的。可一个人若是把能走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哪还在乎水深水浅。

他这前半生,从哲学到文学,从文学到史学,最后走进了甲骨和卜辞。

可他不是被哪一门学问困住的,他是被自己困住的。

旧的文化在崩塌,新的秩序看不清模样,脚下只剩一片摇摇欲坠的废墟。

——若不是天幕忽然亮起来的话。

王国维抬起头,看着天上悬挂着的天幕,神色复杂。

积郁依旧堵在心口,痛苦也照旧盘踞不去,可天幕上日日冒出来的那些东西—总会让他猝不及防地分一会儿神。

有时候能从中挣脱出来片刻,喘一口气。

天幕说,大师陨落,但甲骨文的探索之路从未止步。

“……后世还有人接着研究吗。”

他的眉眼松动了些许,像是寒冬里终于透进一丝日光。

“算了,先把这几个字认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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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携天幕归来,历史画风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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