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圣旨的防伪手段,伪造圣旨的狠人
天幕把封泥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
百姓们听得直咂嘴。
“武都紫泥,听听这名字,就不是咱能见着的东西。”
“怪不得说成本高风险高呢,光是找这泥,就够砍头了。”
可天幕虽说了难度很大,后世人却主打一个软硬不吃。
刷地一片弹幕又飘了上来,比方才还热闹:
{我来搞定武都紫泥!}
{不就是要泥吗,我带上锄头就去甘肃!}
汉朝。
刘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你来搞定武都紫泥?”
“说得轻巧!武都紫泥产量多少,工坊几座,驻军几队,你是一个都不知道,张口就是你去搞定。”
他越说越觉得可笑:“嘴上功夫倒是厉害!”
卫青在一旁忍着笑,没接话。
【竹简时代的防伪手段差不多就是这几个。
随着朝代更替,技术进步,古人又想出了一些新的点子,比如说打防伪水印。
这就是明朝时期的圣旨。
卷首有“奉天诰命”四个字,加上双龙围绕的图案。
正文部分还有更多的龙纹和祥云纹,还有老传统盖章,只不过换成织锦之后,无需再盖在封泥上。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看惯了各种花里胡哨图案的衣服,可能对圣旨上的纹路无感,但是在古代,这绝对算得上是工艺天花板了。
这里面的龙和云都不是刺绣上去的,而是采用了一种叫做提花的工艺,织布时直接织出花纹,经纬丝线交错,自带图案,花纹和布料一体生成,没有后天叠加痕迹,抚摸起来不像刺绣那样有凸起。
想做这么复杂精美的提花,而且每批都得做的一模一样,需要大型织机以及修炼多年的顶级工匠,通常只有皇家专属的织造局能干,外人很难模仿。】
天幕将明朝圣旨的模样与工艺细细展示出来。
各朝各代,有识者无不惊叹。
那“奉天诰命”四个字,双龙绕首,祥云龙纹织满全篇,色泽辉煌,贵气逼人。更为难得的是,那些纹样不是绣上去,而是织出来的。
这等提花之技,非皇家织造局不能为。
寻常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好看,说不出门道。
当官的却明白,这一道圣旨,单是那条织锦,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仿造?更是痴心妄想。
秦朝。
嬴政盯着天幕上那卷明黄璀璨的织锦圣旨,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喜欢华美之物。
饮食、服饰、器物、宫室,样样讲究。
他好美色,好佳赏,好排场。
登基为帝,一统天下,图的不就是这煌煌气象,人间极致?
如今看见这华丽的织锦圣旨,自然心动了。
大秦如今的丝染工艺极强,墨、朱、赤、玄,各色俱全,想染出那明黄也不难。
真正难的,是怎样把这精密图案与文字织进去,那提花之技,织造之法,倒是闻所未闻。
但嬴政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不过是织机与工匠的事罢了。
他随口便下旨,叫人研究这织锦之法。
扶苏能不知道自家父皇在想什么吗,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父皇,此物虽美,然细思之下,或许不宜用作天下通行之诏令。”
嬴政侧目看他:“为何?”
扶苏如今说话不再似以往那般强硬。
“其一,我大秦以水德居正,服色尚黑。天幕所示,五彩辉煌,与我秦制风格,怕是不符。”
“其二,此物织造,耗时耗力。一字织错,则整匹尽废。若用以普发诏令,天下郡县何止数百,每发一诏,便要耗去多少绸锦人工?以我大秦物力,怕是负担不起这般消耗。”
“因此儿臣以为,与其用作通行诏书,不若将此物留作荣勋封赠之用。日常政令仍以简牍朱批为主,但这织锦圣旨,可赐予功臣名将,彰显天恩。”
嬴政听罢,沉默片刻。
这话说得在理。
天下政务,讲的是高效迅捷。若每道诏书都弄得如此繁复华贵,几时才能从咸阳发到岭南?
“就依你所言,只作荣勋之赏,不为天下通令。你思虑周到,不错。”
扶苏身子一颤,眼底浮起几分喜色:“谢父皇。”
这些日子,嬴政已经称赞过他几次。可每一次,他依然难以平静。
朝臣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感慨不已。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李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紧。
自天幕出现以来,他太忙了,还要分神留意陛下的心思,忙得他连与长公子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了。
罢了。
眼下还是要以陛下为重。
【还有一个防伪手段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那就是颜色。
大家看到的那些明星古装剧宣读圣旨的时候都是拿着一个黄色卷轴。
而明代圣旨有红蓝、黄紫等多种颜色。
清朝也是沿用了类似的设计,给五品以下官员扳指用纯白的织锦,给五品以上官员的圣旨则是多色拼接,级别从低到高分别为三色、五色和七色。】
天幕说罢,又展示出几道圣旨的样子。
颜色各异,有红有蓝,有黄有紫,还有那白底素净的,到了高阶,更是几色拼接,花里胡哨的。
明朝。
朱元璋撇撇嘴。
“这些鞑子!怎么就知道抄咱大明的东西!”
朱棣心想,可不就是不要脸。
不止圣旨样式,连他建的紫禁城,他们都直接拿来住了!
还有那宫里的牌匾,竟是拿咱大明的牌子,直接翻个面,重新刻上字就挂上了。连换一块新的都舍不得!
朱标:“当年汉朝入主,不是也是用的秦朝旧例么?制度承袭,在所难免。”
朱元璋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朱标额角一跳,连忙改口:“儿臣说满清如此行事,究竟是无耻至极!”
朱元璋神色这才缓下来,哼了一声:“就是!无耻至极!”
【除了看起来更高级以,外加颜色也可以提高造假的门槛。
当时有很多染料是禁止民间使用的,比如明黄、深紫都是皇家的独享色,配方也是保密的。
造假者要是凭感觉去做大,概率有色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识破。
所以,想百分百还原,要熟悉圣旨的等级和设计,要掌控皇家的制造局,还要去想办法搞到一堆贡品。
能满足这些要求的人往往非富即贵,有几个愿意冒着诛九族的风险造假呢?】
古人们听懂了。
这话说得在理。
能满足这些条件的,本身就是这套规矩里的人。
手搓假圣旨,还不如努努力,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因此。
霍光、王莽、董卓、曹操、司马昭、高欢、高澄、高洋、尔朱荣、杨坚等人表示:费那劲干嘛?
真要做什么,还用得着去伪造圣旨?
直接发真的不就好了。
【这么说起来,古人想获得这么精美的作品是难上加难。
靠着这一套防伪措施,朝廷阻挡了大多数的造假者,绝大部分时候皇帝的旨意都能正确的传达和执行。
但你要说百分之百杜绝假货,那也是不至于的。】
汉朝。
刘邦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
他原本歪在席上,一副懒散模样,这会儿也不歪了,往前一探身子:“怎么着?费了这么大劲,还真有蠢货能干成?”
【圣旨和防伪措施防不了两种人,一种是胆子贼大的人,一种是胆子贼小的人。
前者脑子里有比命更重要的事儿,根本不怕被法律制裁。
后者则是听到圣旨就腿软,根本不敢冒犯钦差,查验真伪。】
各朝代的皇帝们:“……”
仔细一想,还真有道理。
【就比方说古时候通讯基本靠马,延迟特别高,有的时候官员将领们遇到紧急情况,给上面人打报告怕来不及,手里没有旨意,又指挥不动人。
有些将领就会想到,国家利益为重,我这条命给就给了,然后假传圣旨,先把事儿给办了。
典型的例子就是汉朝名将陈汤。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一定听过他的名言。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从这个话你就能看出陈汤是什么性格。
他带兵驻守西域,发现了一支匈奴部队跑过来抢地盘,当时朝廷的主旋律是少打架,保和平。
但陈汤认为该打就得打,战机稍纵即逝,他也来不及请示了,他直接跟手下和西域诸国的门将们说,自己领了皇上的旨意要开战。
人家看陈汤这气势,也不敢问圣旨在哪,只能先跟着他一起上,然后打了场大胜仗。
打完之后,朝中大臣对于陈汤的赏罚起了争论,有人觉得这么大的战功就该奖励,也有人觉得法律就是法律,编造圣旨必须要严肃处理,不能开这个坏头。
说这话的也是个知名大佬,叫匡衡,就是凿壁借光的那位。
最后吵了半天,皇帝决定和稀泥,赦免了陈汤假传圣旨之罪,也砍了一部分的奖赏以示惩戒。】
汉朝。
元帝时期。
皇帝和大臣们都惊呆了。
知道陈汤胆子大,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狂。
刘奭坐在上首,面容温和,此刻却也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这才刚刚下发了任命陈汤为西域副校尉的旨意。
这会儿天幕就告诉他,这小子将来会矫诏发兵,还打了场大胜仗回来。
刘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让他去,还是不让他去?
正想着,匡衡已经出列了。
“陛下,“天幕所言,确系矫诏。无论胜败,此风断不可长!陈汤此举,乃是藐视朝廷法度。若人人皆效之,今日西域矫诏,明日州郡矫诏,朝廷威仪何在?”
朝臣们听了,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打赢了吗……”
“而且还是大胜。”
“西域那地方,消息传回来要大半年,等旨意到了,匈奴早跑了。”
可匡衡不为所动,仍旧执拗地道:“国法便是国法,功过不能相抵。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正说着,班列中走出一人。
众臣一看,不是陈汤又是谁。
陈汤此时年纪尚轻,眉宇间已带了几分凛冽之气,身量高大,声音洪亮。
他朝刘奭一拱手,沉声道:“陛下,臣知此事有罪。矫诏之罪,臣认。但臣今日便在天幕之前,当着满朝诸公的面,说一句心底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纵是早知有今日,真到了战场上,臣一样会这么做。”
“因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话一出,满殿皆震。
连匡衡都微微一愣,旋即脸色涨红,正要再斥,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陛下,臣也有话说。”
主将甘延寿出列。
其实他现在心乱如麻。
陈汤这小子,竟是背着他,伪造圣旨,调用军队。
以他的性子,事到临头,肯定是拦过的。
可很明显,他没拦住。
甘延寿一想到自己一睁眼,大军都出城二十里了,只能跟着一起上,就心头发堵,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揍一顿。
但到底是一起打了仗,这会便也出来为陈汤说话。
“陛下,此事陈汤虽鲁莽,但战机稍纵即逝。若当时不发兵,那支匈奴人马一旦站稳脚跟,西域诸国必生反复。到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陈汤确实矫诏,但也确实救了西域。”
刘奭看看匡衡,又看看陈汤,再看看甘延寿,只觉头疼。
他本就性格宽和,不喜重罚,更不愿因为此事寒了边将之心。
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道:“陈汤,朕今日便给你这道旨意。你到西域后,若军情紧急,可自行决定战事,不必等候朝廷诏命。”
这次直接下旨,就别矫诏了。
陈汤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
他能不获罪,自然最好。他又不是有矫诏的爱好。
当下就地一拜,声音洪亮:“臣领旨!陛下放心,既是奉旨行事,臣必给陛下打出个更大的胜仗来!”
汉初。
刘邦听完,身子往后一靠,有些纠结。
陈汤这事儿吧,做是做得对。战机不等人,真等朝廷批复,黄花菜都凉了。
可矫诏终究是矫诏。今日你为国事矫诏,明日他为一己私心矫诏,这皇权还往哪儿放?
想了半天,他啧了一声:“罢了。战功是真,矫诏也是真。那皇帝能既不寒了将士的心,又保住了朝廷的体面,已经算做得不错了。”
元朔六年。
刘彻听完,只“呵”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匡衡此人,当真没眼色。”
“如此大功,不赏还要罚?边地距长安何止千里,军情瞬息万变,本来就要给将领自行决断之权。事事都等朝廷旨意,仗还怎么打?”
“再说了,若事事都得先请旨,我大汉的使臣,还怎么在外面替朕办那些该办的事?”
听着前一句,卫青心里很是感激。
听到后一句,卫青有些绷不住。
陛下,您说的是那几位为了给您找到对西域的发兵理由,而不择手段的汉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