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把讨厌的人扔到天涯海角
【隋唐3.0模式,流刑定名。】
【经过从北朝一直到隋唐的演化,流刑正式写入律法,形成标准化刑罚。】
【隋朝《开皇律》定下三等流刑:一千里、一千五百里、两千里。唐代在此基础上各加千里,定为两千里、两千五百里、三千里三档。自此,“流三千里”,就成了古代重刑的代名词。】
【若是判流三千里,从启程那日起,每日必须步行五十里。全程走完大概两个月,双脚徒步抵达目的地后,还要服劳役。】
天幕念到“每日五十里”时,各朝各代,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里、两千五百里、三千里……”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还得每日走五十里,两个月,天天走,走到地方还得服劳役?”
“这双腿,怕是要走废了。”
【到了宋代,就是4.0版本了,就是刺配。】
【单纯流放威慑不足,自五代到大宋,诞生刺配这套组合刑罚,核心就是面部刺字。】
【脸上刺字的刑罚古称黥刑,汉初便废除,到唐末五代又重新启用。宋代犯人服刑流程:先杖脊,趴下挨板子,打到半死;再在脸上刺字,填入墨色,民间叫“打金印”,一辈子洗不掉。】
【刺字内容一般是地名加刑罚,相当于把判决书刻在脸上。发配沙门岛,就刺“配沙门岛”;发配沧州牢城,便刺“配沧州牢城”。旁人一见刺字,就知晓犯人身世,斥一声“贼配军”,刺字完毕,押往指定地点服役。】
【刺配,就是肉刑+耻辱刑+流放三合一的重罚。】
战国,兰陵。
荀子正坐于堂上,本在授徒,听得天幕一席话,手中的竹简,久久未曾翻动。
他缓缓蹙起了眉。
“刑罚,本为惩戒止恶,使人知错而改。”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痛,“若只一味折辱其身,把人的颜面、尊严,碾碎了踩进泥里,那教化,又在哪里?”
“黥面刺字,肉刑加身,受刑之人,从此被世人唾弃,再无回头之路。”荀子放下竹简,摇了摇头,“这不是刑,这是在绝人生路。”
汉朝。
刘邦听天幕讲“每日五十里,徒步两月”,咂了咂嘴,一脸咋舌。
“好家伙,流放还要按日子算脚程!每日五十里,徒步走上两个月,这一路风霜饥渴,还没到地方,人先没了半条命。”他摆摆手,“咱们汉朝流放,可没这般死规矩。”
萧何在一旁,沉吟片刻,道:“汉之徙边,多是全家迁徙,虽苦,却无黥面。把罪名刻在脸上,等于断了此人日后归乡、重新做人的路。刑罚过重,恐逼民反叛。”
陈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通透。
“单纯流放威慑不够,便再加肉刑、辱刑。后世赵宋,倒是很懂如何拿捏人心。”
“只是此法治标,难治本。人一旦没了退路,反而会豁出命去。”
隋朝。
杨坚:“朕定流刑三等,本意是轻重有别,替代前代酷法。”
“不想大唐在此之上,又各加了千里。”
高颎躬身回话:“陛下,昔日南北乱世,刑罚繁杂。定下标准化流刑,便是让天下判案有凭据,不再随意量刑。只是流途遥远,路上押送的损耗,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唐朝。
李世民听到“流三千里”四字,轻轻叹了口气。
“朕只增了流放里程,不曾复用黥面。隋定流刑,我唐沿袭加码,却不在人脸刻字。”
魏征捻须,神色严肃:“流刑已是远徙受苦,若再刺面羞辱,便是刑上加刑。肉刑久废,一旦重开,极易滥用。宋人之法,看着威慑力强,实则隐患极大。”
房玄龄点头附和:“一旦脸上带字,终身被旁人鄙夷。就算刑满,也难回归乡里。这是断了改过自新之路。”
杜如晦跟着补充:“每日强制步行五十里,长途押送,路上病死、逃亡,官府管控也要耗费大量人力。”
宋朝。
苏轼负手而立,望着天幕,轻轻一叹。
“把判决刻在脸上,一句‘贼配军’,一辈子抬不起头。”他喃喃道,“人无廉耻,又谈什么教化?”
“这刺配之法,乱世或可用。太平年间……还是不宜多用啊。”
各朝各代,听罢半晌,终是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从放逐,到迁徙,再到这刺配……这流刑,真是一代比一代狠。”
“就是。”旁人缩了缩脖子,“往后还有什么花样,我都不敢往下听了。”
【到了明代5.0版本,也就是充军。
罪犯直接押往边疆卫所,世代做军户。
充军按距离分级:附近、边卫、边远;最重是极边烟瘴,四千里开外,比如云南、辽东,用来惩戒重犯。】
【充军分两档:终身、永远。】
【《明律》记载:终身者罚及本身,永远者子孙世袭。】
【终身,就是本人服役到离世。】
【“永远”最为残酷,犯人死后,儿子、孙子、重孙,世代接替军役。】
【朝廷设有勾军制度,一旦犯人逃跑,就抓捕户籍内男丁补役,跑得了人,跑不掉宗族。】
明朝。
朱元璋听到天幕念起自家《明律》的充军之制,不由捋着胡须,面露得意。
“好,好,好。”他连声赞道,“还是朕这充军,定得最周全!”
“终身者罚及本身,永远者子孙世袭。”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
“不狠一点,那些犯了事、逃了役的,谁还会怕?”
一旁朱标闻言,略有不忍,轻声道:“父皇,子孙世代世袭军役,是否过重了些?”
朱元璋摆摆手,不以为意:“治乱世,就得用重典。若不把话说死了,这些罪人还当朝廷好糊弄。”
其他朝代的人,却各有各的看法。
“子孙世袭,代代充军?”
“一人犯罪,累及子子孙孙,这可比徒边狠多了。”
“终身也就罢了,这‘永远’二字,是把人一家子,世世代代钉死在军籍上啊。”有人直摇头。
“勾军制度,跑一个,抓一族……”有人止不住地叹气,“这哪是充军,这是拿整个宗族给人质。”
【到了清朝,在明代充军的基础上,演化出了6.0模式,也就是更加细化的五等充军加发遣:附近两千里,近边两千五百里,边远三千里,极边四千里,烟瘴四千里。】
【极边,指东北宁古塔、西北伊犁等北疆荒土,专门关押重犯;烟瘴,是南方瘴疠深山,云贵粤闽一带,艰苦难熬。】
【比充军更凄惨的是发遣。】
【充军名义上还算军籍,清代卫所虽早已废弃,可发遣宁古塔这类刑罚,是打入奴籍,重罪者世代承袭为奴,永无出头之日。】
【很多犯人,在押解路上就丢了性命。】
【直至清末律法修订,1911年《大清新刑律》颁布,延续千年的流刑,正式废除。】
“这不就是,把人当牲口一样,代代相承吗?”
“多少犯人,还没走到地方,就死在路上了。”
越听,众人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从放逐,到迁徙,到刺配,再到充军、发遣……
这流刑,一代比一代细,也一代比一代狠。
终于,天幕报出那句“1911年,《大清新刑律》颁布,延续千年的流刑,正式废除”时,许多人竟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废了好,废了好啊。”
“可不是么。这哪是刑罚,这是活活要把人磨死在路上。”
“幸好废除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还要折腾出什么更狠的花样来。”
【下面聊聊华夏史上几处知名流放地。】
先秦时期。
士大夫、贵族阶层,对自己时代的驱逐地,心里门儿清。
可底层百姓,就陌生得很了。
在百姓们眼里,天幕说的这些,全都是别人的事,权当听了段贵族老爷们的闲话。
秦汉时期。
房陵、合浦这些地名,官员们是熟的。房陵专流放诸侯王、贵戚;合浦远在岭南,跟蛮荒绝境差不多。
这些,为官者心知肚明。
可百姓那边,就两样了。地名,有的听过;具体在哪儿、多远、是个什么光景,一概不知。
“房陵……听着耳熟。”
“合浦?那不是出珍珠的地方?”
“那被流放过去,岂不是天天能捞珍珠?”
“你懂什么。岭南那地方,毒虫毒瘴,去了就回不来。”
说归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魏晋南北朝。
交州、凉州,是那时的流放地。
交州,在中原士人眼里,毒虫瘴气遍地,贬去那儿,基本等于半条命没了。
可这世道太乱。逃亡的人到处都是,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
你说流放交州,半条命没了,他说咱们这样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跟被流放,又差多少?
越往后的时代,百姓们知道的越多些,可也都相对模糊。
唐宋的百姓,好歹能说出几个地名来——岭南、崖州、沙门岛……可真要问具体,又都含糊了,多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
唯独到了清朝,宁古塔,那是谁都知道的可怕之地。
【房陵,即今湖北十堰房县,群山环绕,仅一条谷口连通襄阳,天然囚笼。】
【最早大规模安置的是嫪毐党羽。嫪毐叛乱伏诛后,党徒尽数迁徙至此。】
【这里还关押过亡国之君赵王迁。秦破邯郸,赵王迁被俘,《淮南子》记载,赵王迁流放房陵,思念故土,作思乡之歌,听闻之人无不落泪,只可惜歌谣没能流传下来。】
战国,秦王政时期。
邯郸城内,赵王迁听着天幕,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命,是留住了。可宗庙社稷,全都没了。
他呆坐殿中,半晌无言。亡国之君,流放房陵,作思乡之歌,听闻之人无不落泪……原来,那就是自己的归宿。
连那首思乡之歌,都没能流传下来。
【房陵最有名的住户,是唐中宗李显。】
【高宗离世,李显登基不久,便被武则天废黜,流放房陵,一住十四年。每次接到京城来信,都惶恐不已。】
【直到武后晚年,才被召回洛阳,后来发动神龙政变重登帝位。】
【父母、弟弟、儿子、侄子连同自己都是帝王,人送外号“六味帝皇丸”。】
唐朝。
武德九年。
李建成转过头看向李世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郎,你不觉得,这话……很是耳熟吗?”
李世民:“……”
又是政变。
又是血脉至亲。
李世民沉默片刻,硬是板起脸,正色道:“这不一样。神龙政变,是还政大唐的政变,是拨乱反正,是……好的政变。”
李建成:???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永徽年间。
李治与武媚娘并排坐着,听天幕讲那还没出生的儿子李显。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李治喃喃。
他们早从天幕里知道,媚娘将来登基称帝,晚年又把江山还给了李唐。
可万万没想到,这“还”,是这么个还法。
被流放房陵十四年的儿子,发动政变夺了回来。
“显儿……还挺有东西的。”李治感叹了一句。
这话落在武媚娘耳里,却有些意味不明。
她嘴上附和着笑了笑,心里却不愿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就说自己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退位了。
原来如此啊。
是这么被逼下来的。
神龙年间。
李显坐在龙椅上,听着天幕把自己流放房陵那段日子,翻来覆去地讲。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十四年,每一封京城来信,都让他如坠冰窟,生怕是母亲的赐死诏书。
这些旧事,如今被天幕摊在天下人面前,实在……
可面上,还得端着孝顺。
“朕对阿母,素来是敬重的。”他正了正衣冠,一脸郑重,“阿母于朕,有生养之恩。当年种种,皆是……皆是磨砺。”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话。
然后天幕说,他是“六味帝皇丸”。
李显一秒听懂:“……”
不用想也知道,这名号,比阿母的女皇称号还稀有。
估摸着华夏这么多年,就他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