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小小的一片云呀。

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

泠汐悬一片黑暗中，脚下踩不到任何东西，手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束光，模模糊糊的，带着一点暖色，歌声似乎就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童谣，这是一首很老很老的童谣。

泠汐的意识在黑暗里慢慢地浮上来，像是沉在很深深的水底，被什么东西向上拖了一把。

"等等……"

"这首歌？"

她愣了很久，这首歌，她在哪里听过？

好熟悉，好熟悉的一首歌？

"……我这是走马灯了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只感觉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努力地回想。

对了，是战场，还有受伤绯月的洛珑大人。

她和绯月一起，从半空坠落了下去。

还有那个技能图标，那个灰色冰冷的，系统给她挂着的【终焉曲】。

"等……等一下。"

泠汐在黑暗里僵了一秒。

"我……我按下去了吗？"

"我到底有没有按下去啊！！"

还是说按下去了但是没成功？

还是说成功了但是她现在是鬼？

黑暗把她的声音吸走了，连一点回响都没有留下来。

远处的那束光，忽然近了一点，这让泠汐看清楚，光里面站着什么了。

是一个有些背影，穿着破旧的灰袍，边缘磨出了细碎的毛边。

背上斜挎着一把残破的竖琴，琴弦断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早就锈蚀变色。

泠汐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了整整三秒。

"所以你死了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在这里发呆？"

"……奥菲雅？"

奥菲雅朝她走近了几步，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打赢了，顺便，死了。"

"……"

泠汐一时没消化过来。

"等等，我先问第一个问题，"她竖起一根手指，"塞玛尔呢？"

"死了。"

"死透了？"

"死透了。"

"我主人呢？"

"你还真关心她啊。"奥菲雅晃了晃酒壶，"她拿到了。"

"拿到什么了？"

"你们要的火种。"

泠汐愣了一下。

火种，那颗塞玛尔身上的，代表着神座本源的火种。

"那就是说……"

"要不了多久，"奥菲雅平静地接过她的话，"她就可以把暗影推演到极致，登临神座。"

黑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泠汐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那就好。"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很多，但眼眶有点发热。

"那就好啊。"

她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我就说嘛，我这条命换这个，不亏，真的不亏。"

奥菲雅看着她，没说话。

"就是……"泠汐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就是那个说要一辈子给她当狗的承诺，这次是真食言了。"

"她会骂我的。"

"大概率会。"奥菲雅毫不客气地点头。

"……前辈您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安慰又不管用。"

泠汐叹了口气，把那口郁气一起呼了出去，也没再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奥菲雅背后那把破竖琴，"有件事我想问您很久了。"

"您当初在我额头上点的那个东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菲雅把酒壶往虚空里随手一搁，那只壶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休止符。"

"乐谱上的休止符是告诉演奏者，在这里停一停，等一等，然后继续往下走。"

她顿了顿，"我点在你额头上的那个，留下了我的一道印记，你奏响她，这道印记就会出现。"

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奥菲雅忽然又开口，声音又回到了那个轻悠悠的调子。

"山上的山花儿开呀。"

"我才到山上来。"

泠汐愣了一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原来嘛你也是上山。"

“看那山花开。”

"泠汐。"奥菲雅猛地停下来，侧过头，表情是生无可恋。

"别唱了。"

"为什么？"

"因为你跑调了。"

"……"

"而且跑得很严重。"

"我不可能跑调的！"泠汐义正言辞，"这首歌我很熟！"

"多熟？"

"就是很熟！"

奥菲雅看了她一眼，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悬在虚空里的酒壶重新提了回来，又喝了一口。

泠汐气鼓鼓地瞪了她片刻，然后回过神来，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不对，你不是一道印记吗？为什么你还要喝酒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你记忆里对我最深刻样子就是这样，所以我出现的样子就是这样。”

"关于这首歌，我在你记忆里读到的旋律。"

“你还能看我的记忆？？”

“不能，但是我可以读到这首旋律。”

奥菲雅又仰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咽下去。

"想看看她们吗？"

泠汐一愣。

"她们？"

"绯月，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泠汐的喉咙就莫名地紧了一下。

"不……不了吧。"

她偏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都死了，看了有什么用，徒增伤感。"

奥菲雅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们都在等你呢？"

"等我。"泠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前辈，我都死了，等我也没用啊。"

"准确来说，"奥菲雅把酒壶放下，语气平静，"没死干净。"

"……"

泠汐愣了整整三秒。

"啊？"

奥菲雅又重复了一遍，"还有一口气吊着。"

"等等？"泠汐回过神来，"您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还能活？"

"你有没有想过，"奥菲雅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有人在外面强行把你拉回去，你会不会活？"

泠汐把手从脸上移开，茫然地看向她。

"拉回去？"

"比如。"奥菲雅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远处虚空的某个方向，"有人的本源和你的回路纠缠得太深，以至于死亡的边界在她那边变得模糊了。"

泠汐慢慢反应过来。

"……主人？"

奥菲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酒壶重新拎了起来，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我的职责就是告诉你这些。"

"剩下的，"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远，"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