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别紧张，我会一直在
“那老女人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本大爷过去捡火种的时候，地上就剩点灰。”
“那条杂鱼呢。”洛珑沉默了。
“那条杂鱼。”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哑，“曲子停了之后，她身上的光也灭了。”
“灭得特别快。”
“刚才还亮得能晃瞎本大爷的眼，一下子，就什么都没了。”
“她软在你怀里，连根头发丝都不动。”
“本大爷当时就趴在坑里，离你们也就几十米。”
“本大爷喊了她一声。”
“她没应。”洛珑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活了这么多个纪元，从来没像那一下那样，恨自己连爬都爬不过去。”
“就只能趴在那儿。”
“看着她。”
“什么忙都帮不上。”
绯月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也是。”
“我那个时候，已经听不见你喊她了。”
午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挂在墙上的旧帷幔，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喂，老蝙蝠。”过了好一会儿，洛珑忽然开口。
“嗯。”
“那个魔法，你以后别问她了。”
绯月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
“本大爷不想再听一遍。”
洛珑别开脸，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本大爷怕本大爷忍不住，又想把那个已经死透了的老女人挖出来再烧一遍。”
绯月看着她，没说话。
“再说了。”洛珑哼了一声，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语气又回到了往常那个嚣张的调子。
“她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还能在床上跟我顶嘴，还能一口气啃完一整碟面包。”
绯月垂下眼帘。
“嗯。”她说，“不提了。”
她伸手把窗台上那个托盘重新端了起来。
“回去吧。”
“那只笨蛋一个人待久了，又该胡思乱想了。”
洛珑跟在她身后，往房间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老蝙蝠。”
“还有什么。”
“那个曲子。”洛珑挠了挠头，“虽然她唱得贼难听。”
“但是本大爷觉得，挺好听的。”
房间的门近在眼前。
门里隐约传来卡璃娜的笑声，还有泠汐那把刚刚能用上力气的、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的嗓音。
“卡璃娜姐姐，我真的好了！”
“哎呀，姐姐这是在确认小可爱有没有彻底康复嘛。”
“月祈大人您也说句话呀！别光在那儿盯着我看，怪渗人的！”
绯月推开门。
屋里的阳光正好，落在床上那个正在跟两位灾厄斗智斗勇的银发少女身上。
泠汐一回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水倒来了吗？你们俩倒个水怎么倒了这么久啊。”
绯月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水没了。”
“啊？”泠汐愣了一下，“那您们刚才出去干嘛了？”
绯月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那缕又滑到脸颊上的银发别到耳后。
“看了一会儿风景。”
“风景？”泠汐眨了眨眼，一脸的不信，“天天对着魔王城看，还没看腻没？”
洛珑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回那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懂个屁。”她哼了一声，“本大爷看的风景，你这辈子都看不懂。”
“切，故弄玄虚。”泠汐撇了撇嘴，转头又去够床头柜上洛珑带来的那袋零食，“那我吃点这个总行了吧。”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又是一阵发软，那袋零食差点没拿稳。
绯月看着她那只还在抖的手，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拆开了袋子。
“你又傻笑。”
洛珑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
“没有没有。”泠汐赶紧收敛了嘴角，“我在品味果干。”
“品味个鬼。”
卡璃娜朝绯月点了点头。
“魔力流转也比昨天顺畅。”
“照这个速度，再养个两三天，就可以做了。”
“两三天？”泠汐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也太快了吧，能不能再缓缓，比如说，一个月？”
又是一个清晨。
泠汐已经能自己下床走两步了。
虽然走得还是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好歹不用再扶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挪了。
她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活动开了筋骨，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的早饭能不能升级成烤肉。
门开了。
绯月走进来，没端早餐。
泠汐心里咯噔一下。
绯月空着手进来，那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绯月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挺好的啊。”泠汐试探着回答，“能走能跳，吃嘛嘛香。”
“能走能跳。”绯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泠汐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完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主人，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完全好，您看我这腿，还有点软，是吧？走路都还飘着呢。”
“飘？”绯月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刚才在屋里转了三圈，步子稳得很。”
“那是回光返照！”泠汐拼命摆手，“人在大病初愈的时候经常会有这种短暂的虚假精神，您别被骗了！”
绯月没理她那套胡话，伸手就把人捞了过来，轻轻放回了床上。
“躺好。”
“主人！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泠汐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觉得一成够用了！我能打个清洁术就可以了！我对魔力上限真的没什么追求！”
“没得商量。”
绯月的手指按在了她小腹的纹章上。
那块纹章在接触到她魔力的瞬间，亮了起来。
“断掉的回路，今天给你接回去。”
泠汐欲哭无泪。
绯月的另一只手覆上了泠汐的眼睛，掌心微凉。
“闭眼。”
“别紧张，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