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唯一的灯
“可算是熬出头了。”
泠汐盘腿坐在床上，活动着手腕，体内那片魔力海已经重新蓄满，比之前还要清澈通透了几分。
被绯月那一套快刀斩乱麻接通的回路，不仅完好如初，连那些原本就有些堵塞的旧节点都被一并疏通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泠汐美滋滋地感慨着。
“这趟鬼门关走一遭，回路升级了，主人对我也更上心了，连饭都是一日五餐变着花样地端到床前。”
“早知道当初就该多躺几天的。”
门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绯月，也不是那三位轮班的护工灾厄。
一道黑色的影子直接从门口窜了进来，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泠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双手臂死死地箍住了。
“呜哇！”
潘多拉那张沾着不知道什么油渍的脸，在泠汐的脸颊上疯狂地蹭来蹭去。
“饭票没死！太好了！饭票还活着！”
“放手放手！”泠汐被勒得直翻白眼，“我刚养好的肋骨要被你重新捏断了！”
“我以为再也吃不到饭票做的烤肉了！”
潘多拉抱得更紧了，金发蹭得泠汐下巴发痒，“她们都不让我进来看你！”
“那是因为你进来肯定会把我重新蹭进重症监护室！”
泠汐手忙脚乱地想把这只人形哈士奇推开，奈何刚恢复的力气根本不够看。
“泠汐大人。”
艾黎抱着她那根法杖，小步跟在后面走了进来，那对半透明的翅膀因为激动而微微扇动着。
“您终于醒了，我们好担心您。”
“担心也是真的，想念你做的饭更是真的吧。”
“绯月大人说，要等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才能进来。”艾黎走到床边，眼眶有点红，“她怕我们打扰您休养。”
泠汐看着这两个总算被放进来的随从，心里那点别扭的感动还是冒了出来。
这一周，这俩活宝估计是被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吧。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泠汐拍了拍艾黎的脑袋，“你看我，能吃能喝能蹦跶，活蹦乱跳的。”
“真的吗？”艾黎不太放心，举起了手里的法杖，“那个，泠汐大人，我能给您检查一下吗？”
“检查？”
“嗯。”艾黎认真地点头，“我虽然治不好您那种伤，但是检查身体状况，我还是会的。”
“随你随你。”泠汐摊开手，由着她去。
艾黎闭上眼睛，法杖顶端亮起一团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笼罩住泠汐，温温润润的，顺着皮肤渗了进去，在那片魔力海里轻轻地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艾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泠汐大人，您的魔力回路全都恢复好了！”
“而且……”艾黎歪着头，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而且比之前还要顺畅，连之前那些有点淤堵的地方都通开了。”
“这就是被那一套快刀斩乱麻给薅出来的福报吗。”
泠汐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还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胸口，“我就说我没事吧，养尊处优了一个礼拜，再不好我都对不起主人那一日五餐了。”
“烤肉。”潘多拉从旁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饭票好了，是不是可以做烤肉了？”
“……”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诉求原来在这里啊。”
正这么闹腾着，绯月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屋里这一人一精灵一箱子，最后落在泠汐身上。
“好了？”
“好了！”泠汐立马挺直了腰板，把抱着她大腿的潘多拉往旁边一推，“您看，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艾黎刚给我检查过了，回路全好了。”
绯月没接话，只是抬起手。
那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火种，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人，您这是……”
“吞噬火种。”
魔王城外是一片开阔的焦土，自从那场拆迁式的训练后，这块地就一直荒着。
绯月站在空地中央，脚尖轻点。
整个人就这么飘了起来，一直升到了半空，黑色的裙摆在风里舒展开来。
泠汐仰着头，看着那道悬在天上的身影，心脏砰砰直跳。
她身后，洛珑、卡璃娜、月祈三人也仰着头，盯着绯月手里那颗火种。
“喂。”
洛珑忽然压低了声音，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卡璃娜。
“我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去把那个火种抢了。”
“她现在正要吞火种，肯定顾不上我们。这种登神入场券，谁拿到谁就赚翻了。”
话音刚落。
泠汐直接窜到了三人面前，张开双臂，把她们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的小身板，站在三个灾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只挡在大象前面的蚂蚁。
“不准动！”
泠汐瞪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但腰杆挺得笔直，“谁也不准趁火打劫！”
洛珑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你这条杂鱼，活腻歪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泠汐的脑门，“就你这点本事，也敢拦本大爷的路？”
“拦不住我也得拦！”泠汐死死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那是我主人登神的关键时刻！谁敢搞破坏，我跟谁急！”
卡璃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爱心瞳孔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小巨龙，我劝你还是收起那点心思。”
卡璃娜慢悠悠地开口，伸手把还在跃跃欲试的洛珑往后拉了拉。
“你信不信，你敢动一下，小可爱就跟你拼命。”
“就她？”洛珑斜了泠汐一眼，满脸的不屑，“拼命？她拿什么跟本大爷拼，拿牙咬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之前那场仗，她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洛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抬起来的脚收了回去。
“切，谁稀罕。”洛珑别过脸，双手抱在胸前，“本大爷自己也能登神，犯不上跟你们抢这一个。”
“刚才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懂不懂。”
泠汐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双臂还是没放下来，警惕地盯着三人。
“开玩笑也不行！”她梗着脖子，“开不得半点玩笑！”
月祈站在最后面，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
“放心。”月祈淡淡开口，“我们不会动手。”
火种悬在绯月的掌心，金光跳了两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绯月没给它这个机会。
指尖一捻，那颗散发着神座本源的光团，就被她送进了唇间。
咽下去的动作，跟平时喝那口红茶没什么两样。
“就……就这么吃了？”
泠汐仰着头，一脸的迷惑。
“主人，这可是登神入场券啊，您好歹搞个仪式感，念两句咒语，或者让天上打两道雷？”
“这么大的事，您吃得跟啃果干一样随便，我这心理落差有点跟不上啊。”
绯月没理她。
下一秒，泠汐就笑不出来了。
整片苍穹像被泼了一桶化不开的墨，从绯月所在的位置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铺展。
焦土上的每一道影子都活了过来。
它们离开原本的主人，顺着地面爬，往半空中那道黑色身影的脚下汇聚。
泠汐站在原地，自己脚下那块影子也在被抽走。
“喂喂喂。”她下意识地抬脚踩了踩，“我的影子，我的影子怎么也跟着跑了。”
不仅仅是泠汐。
洛珑发现脚下空空荡荡，卡璃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剪影剥离地面。
月祈站在原地，圣光再也无法在焦土上投射出任何形状。
整片焦土沉入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泠汐感觉胸口被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
“呼……呼……”
她双手撑着膝盖，腰弯了下去。
远处的废墟边缘。
潘多拉和艾黎紧紧抱在了一起。
花精把脸埋进箱子精的颈窝里，那对半透明的翅膀蜷缩成一团。
两个人贴着冰冷的泥土，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生灵面对恐怖存在时，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高空之上，那道吞噬了所有光与影的身影微微一顿。
绯月察觉到了。
在那片向着她疯狂汇聚的暗影潮汐中，有一缕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喘不过气。
那是她的女仆。
下一刻。
涌向泠汐脚下的那片暗影，硬生生地分开了。
无穷无尽的黑暗向着四周退去，独独避开了那个银发少女所在的位置。
一点光，落了下来。
那光很小，只有巴掌大的一团，悬在泠汐的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微芒。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这是唯一的光亮。
它笼罩着泠汐，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隔绝在外。
肺部一松。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喉咙。
“呼……”
泠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温暖的微光，又看了看四周那片连她自己都看不清的浓稠黑暗。
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了。
唯独她脚下这一小块地方，亮着。
“主人……”
她小声念了一句。
绯月在改写整片规则的时候，专门为她留了一盏灯。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压碎骨骼的重压骤然消失。
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归。
漫天的暗影潮汐尽数收束，连同那一点微光，一起融入了那件黑色的长裙之中。
绯月缓缓飘落。
赤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那些灰尘却主动避开了她的皮肤。
“成了。”
泠汐瘫坐在地上，胸口还残留着刚才那阵窒息的余悸。
“主人，我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天黑得跟泼了墨一样，我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见。”
绯月走了过来。
“是我疏忽了。”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捏住泠汐的脸颊。
“没事没事。”泠汐摆了摆手，“您不是给我留灯了嘛。”
她指了指自己头顶刚才那团光消失的位置。
“那么大一片地方都黑透了，就我这儿亮着。”
风从焦土上刮过，卷起的灰尘到了绯月跟前，硬生生拐了个弯，绕着她走。
泠汐盯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她在心里嘀咕，“这才登神多久，连灰尘都学会看脸色了。”
她试探着抬脚踩了踩自己的影子。
影子乖乖待在脚下，没再跑。
“行吧，我的影子总算认主了。”
不远处，洛珑撑着膝盖站起来，金色的竖瞳在绯月身上扫来扫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切，登个神而已。”
她哼了一声，却没敢往前凑，“本大爷迟早也能上去。”
卡璃娜整理了一下被气流吹乱的长发，那条心形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嘴硬。”她瞥了洛珑一眼，“刚才连影子被抽走的时候，我可看见你腿软了一下。”
“你胡说！”
“是不是腿软，你自己心里清楚。”
绯月没有理会身后这场拌嘴。
她转过身，那双红瞳落在了还坐在地上拍灰的泠汐身上。
“起来。”
泠汐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绯月用这种平淡的语气喊她起来，准没好事。
她搓了搓手，赔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主人，您刚登神，肯定累了吧。”
“要不我去给您泡杯茶，您先歇歇？”
“不累。”绯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轮到你了。”
“轮……轮到我什么？”
泠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现在什么等阶，自己没点数吗？”
“我最近休息的不错，已经恢复六阶了！”
“配不上神座的专属女仆。”
“配得上配得上！”泠汐立刻挺直腰板，“我觉得我特别配！您看我端茶倒水扫地做饭样样精通，这跟几阶有什么关系啊！”
“升到八阶。”
绯月根本不接她那套，直接下了判决。
“顺便，开你自己的亚空间。”
泠汐的脑子嗡的一声。
“从六阶到八阶，那是整整两个大境界啊！别人爬这两阶得磨掉半辈子！”
“现在的我，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绯月伸出手，揽住了泠汐的腰，脚下的暗影瞬间沸腾，化作一张深渊巨口。
“走。”
“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