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教你打枪
他话音落下，身后几个同伴顿时哄笑出声，几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知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侮。
沈浩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缓缓从沙发里坐直身子，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凝满寒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掀桌的冲动——大哥眼下处境艰难，韩靖邦、常宝坤那些人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授人以柄。
冷冽的视线钉在常振飞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常振飞，管好你的嘴。这是我三弟，沈知闲。不会说话就滚远点，别自找难堪。”
他主动亮明沈知闲的身份，已是给了台阶。谁知常振飞仗着叔叔常宝坤的势，又灌了几杯黄汤下肚，见沈浩轩没有立即发作，反倒以为对方心存顾忌，气焰愈发嚣张。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半步：
“三弟？浩轩，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从哪儿寻来这么个标致人儿，还劳你沈二少亲自认作弟弟？”他目光狎昵地在沈知闲脸上打转，“该不会……是你看上了，特意买回来疼的‘干弟弟’吧？”
他故意在“干弟弟”三个字上咬了重音，引得同伴一阵猥琐低笑。
沈知闲的脸色骤然惨白，握着刀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根根泛白。这种轻佻的、将他视作玩物的目光和言语，他再熟悉不过。
因着这副过于精致的相貌，加上自幼没有父亲，从前在湖州时，就常有地痞混混或自诩风流的纨绔，用类似的眼神看他，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那时为了不让母亲忧心，他总是低头匆匆避开，将所有屈辱与愤怒死死咽下，可那如同吞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却会缠绕心头许久不散。
此刻，在这异乡的餐厅，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再次汹涌袭来，甚至变本加厉。那赤裸裸的、将他物化的恶意，让屈辱感如同带刺的藤蔓，狠狠绞紧了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
沈浩轩豁然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严严实实地将沈知闲护在身后，彻底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见沈浩轩眼神骤冷，常振飞更来劲了：“哟，这就护上了？你这‘弟弟’瞧着确实水灵，比百乐门最红的清倌人还招眼。他娘是个什么天仙人物，才能生出这种——”
“常振飞！”沈浩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寒刺骨，“你找死？”
若在平日，沈浩轩绝不会与这等杂碎纠缠。可此刻，他视线回落，少年惨白的脸色、死死抿住的嘴唇，那强忍屈辱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
“死？沈二少，你吓唬谁呢？”常振飞酒气上涌，彻底豁出去了，“谁不知道你们沈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大哥在司令部举步维艰！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报纸上就会写——‘帅府次子为争男宠，公众行凶’！让全天下都看看，你们沈家不止门庭败落，连儿子都好这一口！我看你大哥还怎么坐得稳那位子！”
这番话恶毒至极，不仅辱及沈知闲母子，更直刺沈家眼下最痛的软肋。
沈浩轩胸中的火山已到了喷发的边缘，但他仍用最后一丝理智强压着，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已是实质般的杀意。
常振飞却将这沉默误判为怯懦，竟踉跄着绕过沈浩轩，那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直直伸向沈知闲白皙的脸颊，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下流的光：
“小子，跟着沈浩轩有什么前途？他们沈家都快完了！不如跟了哥哥我，常爷疼你……”
一直强行压抑的沈浩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崩断！
那“疼你”二字尾音尚未落下，常振飞手指几乎要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沈浩轩猛地抓起桌上那瓶刚开启的红酒，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向常振飞的头顶！
“砰！”
一声脆响，酒瓶应声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混着刺目的鲜血，瞬间从常振飞头上淋漓淌下，糊了他满脸。他发出一声惨嚎，踉跄着倒退，撞翻了身旁的椅子。
餐厅里瞬间大乱，女人的尖叫声刺破空气。
“我**娘的叫你满嘴喷粪！手往哪儿伸！”沈浩轩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猛地扑将过去，揪住尚在发懵的常振飞的衣领，拳头裹挟着风声，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向对方面门，“老子的弟弟也是你能碰的？！狗东西！你也配拿来品头论足？”
他带来的那几个同伴反应过来，叫骂着欲要上前。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不远处的副官动了。他甚至未曾拔枪，只几个利落精准的擒拿格斗，便将那几人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哀嚎着再难起身。
餐厅内乱作一团，桌椅倾倒，杯盘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沈知闲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剧变钉在了原地。他看着二哥如同被触了逆鳞的猛兽，将那常振飞狠狠掼倒在地，拳头落下，带着骨肉碰撞的闷响。
常振飞瘫软在地，已成血人，却仍在呻吟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咒骂：“沈……沈浩轩……你等着……我玩定……定他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浩轩猛地转头，一把夺过身旁副官腰间的配枪，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回身，紧紧握住沈知闲冰凉颤抖的手，不容置疑地将那沉甸甸的金属武器塞入他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弟弟冰冷的手指，迫使那乌黑的枪口精准地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常振飞。
“小弟，”沈浩轩的声音因暴怒而沙哑，灼热的气息砸在沈知闲耳畔，“看清楚了。”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那是多年握枪练就的稳定，此刻却用来引导弟弟的手，去执行一场血腥的仪式。
“这世上总有些脏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今天，哥就教你沈家男人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见血。让他们怕你，你才能活。”
“今天，哥哥教你打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