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问罪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二哥滚烫的掌心形成骇人的对比。

周遭的求饶与惊呼声仿佛被隔绝开来，沈浩轩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那个竟敢侮辱他弟弟的混账，以及掌心之下，沈知闲冰凉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沈知闲的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混乱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并未击中常振飞的身体，而是擦着他的耳廓疾射而过，炽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碎石屑瞬间在他脸颊划出血痕。常振飞吓得魂飞魄散，杀猪般的嚎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直一瞬，随即裤裆湿了一片。

沈浩轩依旧紧握着沈知闲持枪的手，臂膀稳定得如同铁铸。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钉在常振飞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

“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回常振飞死鱼般的眼睛上。

“北三省，姓沈。在这北新城地界，谁敢欺负我沈浩轩的弟弟，下一枪，打的就不再是耳朵边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在死寂的餐厅里回荡，宣告着无可动摇的庇护与铁律。

沈浩轩撂下的狠话还带着硝烟味，人刚护着沈知闲回到帅府不过片刻，麻烦便已闻着血腥气，追着车辙，精准地扑杀上门。

冬夜的北新城，寒风凛冽如刀，呼啸着卷过帅府门前空旷的广场。

沉重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骤然划破沉沉的黑暗，毫不客气地打在帅府紧闭的大门上。

车门猛地打开，常宝坤满面怒容，率先踏出，他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却掩不住那一身煞气，大步流星直冲府门，一副恨不得立刻将沈家生吞活剥的架势。

稍落后半步，韩靖邦也下了车。他面色阴沉，不像常宝坤那般形于色，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夜幕笼罩下的帅府庭院。

他们身后，两队荷枪实弹的卫兵迅速跟上，与闻讯赶来的帅府侍卫在冰冷的庭院中对峙起来，双方虽未举枪，但紧绷的气氛已如满弓之弦，剑拔弩张。空气中只剩下寒风的嘶吼与靴底踩过冻土的沉闷声响。

侍卫长见来者不善，且身份特殊，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一边命人挡住去路，一边慌忙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大帅府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沈巍然缓步走出。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唯有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藏的愠怒。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的阵仗，沈巍然心中了然，声音平稳却带着威压：“常世叔，韩参谋长，深夜带兵来访，有何指教？”

“沈巍然！让你家老二沈浩轩给老子滚出来！他娘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街头公然开枪？！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真以为这北新城是你们沈家自己个儿的演武场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带来的、明显是他自己嫡系的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沈浩轩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揪出来，老子今天就要按军法办他！我看哪个敢拦！”

“常兄，稍安勿躁。”稍落后半步下车的韩靖邦适时开口，语气看似劝解，实则带着拱火的意味，“总要给沈少帅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巍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漠：“外面风大，既然来了，就进里面谈吧。”

他转身走向会客室，背影如山。事已至此，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借着浩轩的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宝坤重重冷哼一声，与韩靖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带着一身寒气，紧随其后踏入灯火通明的会客室。

这里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是一间小型作战室的延伸。

墙上挂着巨幅的北三省及周边军事地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清晰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对峙与胶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余味和一种无形的、铁锈般的压力，那是权力与阴谋交织特有的气味。

沈巍然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上，军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挂在角落的衣架，他只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更衬得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如松。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却没有吸，任由青烟袅袅升起，在他深邃眉眼间缠绕，模糊了那份深藏的疲惫，只余下岩石般的冷峻。

常宝坤和韩靖邦坐在他对面稍短一些的沙发上。常宝坤肥硕的身体几乎将沙发填满，脸上怒气未消；韩靖邦则精干瘦削，坐姿看似放松，脊背却挺得笔直。两人身后，几名身着不同制服的亲信军官如雕塑般肃立，无声地为这场谈话施加着沉重的压力。

沈巍然沉静的目光从常宝坤那张犹带余怒的胖脸，缓缓移到韩靖邦那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容上。这两人深夜联袂而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常振飞那个不成器的纨绔讨个说法，至于抓浩轩——沈巍然眼底掠过一丝冷嘲，他们若真敢在帅府动这个手，那就不是问罪，而是等同于向整个沈家宣战、彻底决裂。眼下这个微妙关头，谁都不敢先撕破这最后一层脸皮。

他们绝不仅为个纨绔讨说法，定有更深的图谋藏在那义愤之下。

于是沈巍然稳坐如山，一言不发。

常宝坤见沈巍然神色冷峻，目光如冰，心知一味强硬恐怕适得其反。他脸上怒容稍敛，忽然叹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都先出去吧，我和少帅说几句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