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哥想打人,总能找到理由

第169章 大哥想打人,总能找到理由

沈知闲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大哥发话。

屋里静得很。

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墙上挂着的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上。

沈知闲等了半天,没听见大哥说话。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往书案那边瞟了一眼。

大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攥着份公文,正低头看着。灯火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也不抬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公文,好像屋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沈知闲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要是大哥一进门就骂他一顿,他还能认错,还能哭,还能抱着大哥的腿撒娇耍赖。

可大哥就这么晾着他。

他想动一动,又不敢动;想咳一声,又不敢咳。就这么硬邦邦地站着,站得两条腿都酸了,脚趾头在棉拖鞋里蜷起来又伸直,伸直又蜷起来。

而且他总觉得屁股上隐隐约约有点疼。

明明还没挨打呢,那疼就跟提前约好了似的,从屁股蛋子上泛起来,丝丝缕缕的,像针尖轻轻扎着。

他知道那是自己吓自己。可他就是止不住去想那根戒尺。

紫檀木的,又厚又沉,握在大哥手里刚刚好。打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红印子,又红又肿,火烧火燎的。

大哥手又重,上回挨的那几下,疼得他三天没敢好好坐下,连睡觉都得趴着。第二天去学堂,板凳刚挨着屁股,他就差点蹦起来。

这会儿人还没挨打呢,屁股已经开始忆苦思甜了。

沈知闲站在那儿,越想越怕,大哥一句话没说,他已经把自己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正想着,书案那边有了动静。

沈巍然把公文放下,搁在案角,然后抬起眼来,落在他脸上。

“今天的功课,都学好了?”

沈知闲赶紧抬起头:“学了学了!先生今天讲了...”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临时翻的那几眼还在,“讲了‘季氏将伐颛臾’!”

沈巍然没说话,只看着他。

沈知闲咽了口唾沫,张嘴就来:“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

他背得挺顺溜,一边背一边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刚才临时抱了抱佛脚,要不然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他越背越快,那些字句像是自己往外蹦似的。背完了,他抬起头,等着大哥点头。

沈巍然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屋里静了一息。

沈知闲心里头那点得意还没散尽,就听大哥开口了:

“前几日学的‘子路问成人’,背来听听。”

沈知闲脸上的笑僵住了。

子路问成人……

子路问什么?

他拼命在脑子里翻,可那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些字句像是被今天下午的河风吹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巍然看着他,也不催,手却慢慢伸向桌角,拿起那根紫檀木的戒尺。他垂着眼,像是漫不经心似的,把戒尺在指间翻了个个儿。那木头沉甸甸的,在他手心里转过来,又转过去,一下,又一下。灯底下,紫檀木泛着暗沉沉的光泽,边缘磨得圆润了,可落在身上的滋味,沈知闲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沈知闲站在那儿,两条腿打着颤,额头上开始冒汗。

“求!尔何如?”沈巍然忽然开口,帮他起了个头。

那是孔子问冉求的话。下一句该是什么,书上有,先生讲过,他也背过,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知闲心里一紧,拼命在脑子里翻找。

求!尔何如?然后呢?然后是什么来着?

他张了张嘴,磕磕巴巴的:“求……求……”

沈巍然把戒尺换到左手,又转了一圈。那木头沉甸甸的,在他指间慢慢滚动,一下,又一下。

沈知闲慌了,那些字句像是藏在雾里,抓也抓不住。他硬着头皮往下蒙:“……求尔何如?子曰……曰……”

“跪过来。手伸出来!”

沈巍然一声断喝,震得沈知闲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正对上大哥那双眼睛。

他慢慢挪过去,在书案边上跪下。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掌心朝上把两只手举起来。

沈巍然一把攥住他的指根,那手劲儿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牢牢箍住他,动不了分毫。

“啪!啪!啪!”

戒尺落下来,结结实实抽在掌心上。

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炸开,顺着手臂窜遍全身。沈知闲“哇”地一声叫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大哥!疼...”沈知闲哭叫着,身子往后仰,想把手拽回来,可大哥攥得死紧,那手像是焊在他手腕上,动不了分毫。

打完五下,沈巍然松开手,低头看着他。

“说,为什么打你。”

沈知闲跪在那儿,两只手还举着,不敢放下来。掌心肿得老高,红通通的,像两块发面饼。他抽抽搭搭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大哥没让擦,他也不敢擦。

“因…因为…”他咽了口唾沫,“因为闲儿光顾着玩,荒…荒废学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眼皮,往上瞟了一眼。大哥就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沈知闲心里头一紧,脑子飞快地转起来,生怕自己说得不全、说得不对,再惹得大哥一顿没脸的“家法伺候”。

赶紧又补了一句:“大哥,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你再给我一刻钟,就一刻钟,我肯定能把那篇背下来!”

他说着,仰起脸,眼泪汪汪地望着沈巍然,那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大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哥…”沈知闲的声音带了哭腔,身子往前挪了挪,膝盖在地板上蹭出轻轻的声响,“大哥,闲儿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闲儿下次一定好好学,再不贪玩了…”

他说着,已经蹭到大哥腿边,两只小手揪住大哥的裤腿,仰起那张糊满眼泪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珠子黑漆漆的,里头汪着水,他把脸往大哥腿上蹭了蹭,一下一下地抽噎着,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屋里静了一息。

“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

沈知闲一愣,揪着裤腿的手僵在那儿。

“既然学堂里的人知道你是沈巍然的弟弟,你就得门门功课拿第一。这话,你还记不记得?”

沈知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巍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晚上不回家,在外头混淘。功课不学,回来现翻书。”他一桩一桩数着,“我说的话,你是一点不往心里去。”

沈知闲垂下头,盯着地板,不敢吭声。

“过去,趴好。”

沈巍然抬起手,朝一旁的沙发指了指。

沈知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大哥书房里的皮沙发,平日里是用来待客的。可对沈知闲来说,那就是他的刑场。

他每次都是被大哥拎过来,按在那沙发上,扒了裤子没脸的打。

“你是要自己去还是要我请你?”

沈巍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知闲抬起头,对上大哥那双眼睛,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沈巍然等了一息,见他还不动,弯下腰,一把攥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按在沙发扶手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腰间一松,裤子被扒下来了,凉飕飕的风直往腿上扑。

“大哥!大哥我错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大哥那只手压在他后背上,像压了块石头,动都动不了。

“啪。”

戒尺落下来,结结实实打在屁股蛋上。火辣辣的疼,从那个点炸开,窜遍全身。

沈知闲“哇”地一声叫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帅府家法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69章 大哥想打人,总能找到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