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沈知闲“哇”地一声叫出来,两条腿却钉在地上,半步也不敢挪。
大哥那只手只往他后腰上一搭,没使力,却是道无形的锁。他知道挣是没有用的,这一年挨了多少回,才换来这点血泪教训,越挣,大哥那戒尺落下来便越不是几下就能了的事。
“让你好好念书,是让你往后能立得住。”
“啪!”
“哎哟!疼…大哥轻点…闲儿知错了,闲儿真错了…”
“闭嘴。再敢哭出声,拖了你去厅里打。”
沈巍然一句话,把满屋子的哭声都压了下去。
“让你在外头疯跑!”
“啪!”
“送你去学堂,是让你去长学问,不是长野性。”
“啪!”
“日头落了还不知道归家?”
“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落下来,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沈知闲趴在沙发扶手上,十指攥着那沙发垫,攥得骨节泛白。他不敢再喊,只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洇湿了袖口。
“功课一塌糊涂,还学会瞒报了?”
“啪!”
“没有…闲儿没有瞒报…”他抽抽搭搭地辩解,声音又细又抖,“闲儿只是忘了说而已…”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身后静了一息。
“你长不长记性?板子都挨在身上了,还敢顶嘴?”
大哥的声音低低地递过来,沈知闲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等他答话。戒尺又落下来,一下比一下重,抽在那已经肿起的小团子上,打得他浑身一颤一颤的。
“规矩呢?您都就着饭吃了?”
沈知闲被这一连串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趴在那儿,攥着沙发垫子,呜呜地哭。可就算哭也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他怕再惹恼了身后的人,不知还要受什么折磨。实在忍不住了,也只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啪!”
“冬天黑得早,放了学别混玩,赶着天亮回家,这话我说过没有?”
“说…说过…”沈知闲的声音轻轻的,强压着颤抖。
“说过几回了?”
沈知闲不吭声了。他记不清说过几回,反正好多次。他不敢答,记不住,也是错。
“啪!”
戒尺落下来,比刚才那几下都重。沈知闲浑身一哆嗦,终于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可他立刻咬住了,把那声音生生吞回去。
“三回…大哥说过三回…”他闭上眼,蒙了一个数。
“三回你都记不住?”
“啪!啪!”
沈知闲哭得嗓子都哑了,可那戒尺还在落,一下一下的。
“今儿跑出去,跟谁说了?”
沈知闲抽抽搭搭地答:“没…没说…”
“没说?”
“啪!”
那一下又重了。
“万一掉冰窟窿里怎么办?”
“啪!”
“万一碰上歹人怎么办?”
“啪!”
“万一出了事,我知道上哪儿去寻你?”
沈巍然没往下说。可沈知闲听出来了,大哥的声音不对劲。虽还在训他,虽戒尺还在落,可那话里头,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
他趴在沙发上,脸埋在臂弯里,偷偷侧过头,想看看大哥的神情。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书房里。
大哥站在那里,手里的戒尺微微垂着,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可脸上的神情,不是惯常的冷,倒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太久了,不小心露出一点缝隙。
沈知闲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大哥这副模样。他眼眶还红着,泪痕挂在腮边,就那么愣愣地望着大哥,忘了害怕,忘了规矩。
月光把他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泪还挂在腮边,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回过头去!”
沈巍然低喝一声,戒尺又落下来。
沈知闲吃痛,赶紧把脸转回去,埋进胳膊里,不敢再动。
沈巍然站在那儿,攥着戒尺的手紧了紧。沈知闲这双眼睛,一看,就让人硬不起心肠。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好好管教,将来吃亏的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好好趴着。不许回头。”
“还敢不敢再去冰面上?”戒尺又落下来,“啪!”
“哎哟!大哥我不敢了!”
“让你不跟家里说一声!”又是狠狠一下,“啪!”
“呜呜呜大哥我再也不去了!我以后听大哥的话!”
“警卫队满城找,你知不知道外头什么世道?”戒尺一下接一下落下来,每一下都带着风声,“啪!啪!啪!”
沈知闲趴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敢躲,也躲不开,只能把脸埋进胳膊里,两条小腿开始乱蹬。那戒尺落下来,一下是一下,疼得他直抽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哥…大哥我错了…真的,我再也不私自出去,再也不晚归…我再也不敢了…大哥饶了闲儿吧…”
沈知闲嗓子都哑了。
戒尺停了一息。
“还有呢?”
沈知闲抽抽搭搭地,不知道大哥问的是什么。
“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知闲愣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了,门门拿第一,他答应过的。
可现在……
“功课不抓紧,光顾着疯玩。”大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的,却比戒尺还让人发怵,“你说的话,自个儿还记得么?”
沈知闲趴在那儿,后头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头更疼。他想说记得,可他说不出来,他确实忘了,这些日子有小虎子陪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大哥…”他哭着说,“大哥你让我再背一遍,就一遍!我肯定能背出来!”
屋里又静了一息,只有沈知闲抽抽搭搭的哭声,和墙上自鸣钟的滴答声。
然后,一本《论语》扔在他面前,落在沙发垫子上。
“背!”
沈知闲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爬起来,把裤子穿好背书。腿刚一动,身后那声音又响起来:
“谁让你起来的?”
沈知闲一条腿蜷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半起不起地卡在那儿。那姿势别扭极了,可他不敢再动。
“就这么背。”
大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趴在这儿背。这么背你脑子清醒,能记得快点。”
沈知闲趴回沙发扶手上。也不敢提裤子,凉飕飕的风直往上扑。后头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那一道道楞子在灯下明晃晃的,像刻上去的印子,怎么也藏不起来。
可大哥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趴在那儿,把书翻开,凑到眼前。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在灯下晃来晃去,有些还沾着他刚才滴上去的眼泪,洇开一小团墨晕。他揉了揉眼睛,拼命看。
“冉有、季路见于…”他抽抽搭搭地开始背,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孔子曰:求…求…”
卡住了。
他赶紧翻了一页,低头找。手指头在书页上划来划去,终于找到那句,赶紧瞄了一眼,又抬起头接着背:“求!无乃尔是过与?”
对了对了。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背。
“夫颛臾,昔者先王…”
背到这儿,又忘了下一句是什么。
他急得额头上冒汗,赶紧又翻书,手指头抖抖索索地找,找到一句,看一眼,合上书接着背:
“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身后还是没动静。
沈知闲趴在扶手上,屁股还露在外面,凉飕飕的风直往上扑。那姿势别扭极了,可他不敢动,只能就那么趴着,背一句,翻一页,再背一句,再翻一页。书页哗啦哗啦地响,混着他抽抽搭搭的鼻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背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些,抽搭也少了。翻书的次数也少了,有些句子,多念几遍,竟也能顺下来了。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沈知闲正趴在沙发扶手上,撅着红肿的屁股,抽抽搭搭地背着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知闲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回来了?!”
是二哥的声音。
沈知闲浑身一抖,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又不敢动。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门被一把推开,沈浩轩大步跨进来,嘴里还在嚷嚷:
“让老子带人好一通找!这大冷的天,老子出了一身汗!警卫队满城转悠,腿都快跑断了!今天要是不把你屁股打八瓣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你就不知道...”
(小闲闲:我这刚喘匀了气,二哥你是来补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