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惊马
“嘭!”
木料碎裂的闷响,夹杂着马匹的嘶鸣,震得满屋子的人心头一跳。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前院的大门已经轰然洞开,两匹高头大马从韩府马厩方向狂奔而来,一匹是枣红色的,一匹是纯黑的,蹄子踏在青砖上,火星四溅,撞碎了门板,踏着碎木直直冲进寿宴!
“马惊了!马跑到前头来了!”
“快躲开!别让马踩着!”
尖叫声四起。
宾客们疯了似的往后退,杯盏翻倒,酒水洒了一地,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往门口挤,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站在那儿吓得两腿发软,动都动不了。
两匹马在院子里横冲直撞,鬃毛飞扬,眼睛赤红,像是被什么惊着了,踢翻了寿宴上的摆设,撞翻了廊下的烛台。
烛台摔在地上,烛油泼出来,火苗“呼”地窜起来。
那火苗舔上垂挂的红绸,又顺着绸布往上爬,眨眼间就烧着了廊下的彩绘灯笼。腊月的风正紧,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那火呼啦啦地就烧大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水了!快救火!”
有人喊着救火,有人喊着救命,有人喊着快跑。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哭爹喊娘声、马匹嘶鸣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沈巍然在那一声巨响响起的同时,已经一把拽住宋清韵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沈知闲的胳膊,把两人往身后带。
那动作快得像本能,眼睛却一刻没离开那两匹疯马。
“往后站!贴墙!”
他把两人推到墙角,那位置背风,离火远,也不会被狂奔的马撞到。宋清韵紧紧搂着沈知闲,脸色发白,却没喊一声。
沈知闲被大嫂搂在怀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哥。
那两匹马还在疯跑,踢翻了炭盆,踏碎了碗碟,烧着的红绸飘落下来,马更惊了。
沈巍然转身就往院子里冲。
那匹枣红马正朝他这个方向冲过来,蹄子踏得青砖碎响,眼睛里全是疯狂。
沈巍然站在那儿,忽然低喝一声——
枣红马一愣,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虚踏了两下,整个身子几乎直立起来,像一座要倒的山。
沈巍然瞅准时机,抓住枣红马的缰绳,整个人被拖出去两三丈,脚下打滑,险些摔倒。他死死攥着,手臂上青筋暴起,那马仰头嘶鸣,前蹄腾空。
沈巍然趁这功夫,一把攥住缰绳,翻身就上了马背。
那马被骑上,越发暴躁,猛地一甩身子,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沈巍然双腿夹紧马腹,身子伏低,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马颈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嘘”声。
枣红马挣扎了几下,渐渐慢下来,喷着粗气,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旁边窜出来。
沈浩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身上还穿着那身件休闲西装,他冲到那匹黑马跟前,趁着它被火光照得愣神的功夫,一把揪住缰绳,翻身就上。
那黑马比他骑的那匹更烈,猛地一甩,差点把他甩下来。沈浩轩咬着牙,两条腿死死夹着马腹,手背青筋暴起,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娘的,给老子老实点!”
那黑马挣了几下,终于被制服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两兄弟一人骑着一匹惊马,在火光的映照下,竟像两尊门神。
沈浩轩喘着粗气,往大哥那边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沈巍然没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跑过来的韩府下人。
“牵回去,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下人接过缰绳,腿还在打颤,连连点头。
火已经被韩府的下人们扑灭了。地上全是水渍,烧焦的红绸耷拉在廊柱上,打翻的酒席横七竖八,碎瓷片踩得嘎吱响,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韩老太爷被扶回内室,寿宴就这么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惊魂未定,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的惊险。有人被马踢伤了,有人被火烧着了衣裳,有人挤在门口摔了一跤,这会儿正坐在门房里哼哼唧唧地等着大夫。
沈浩轩的卫队旅来得最快。
到底是负责司令安全的队伍,前院刚起火,后街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人马小跑着进了韩府,为首的军官跑到沈浩轩跟前,立正敬礼。
沈浩轩摆摆手,把人招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军官连连点头,一挥手,卫队旅的人立刻散开。
沈浩轩跟着卫队旅的人来到马厩门口,靴尖随意一踢,把一截烧焦的木头拨到一边。
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从那些忙碌的手下身上扫过去,又漫不经心地扫向马厩深处。
就是那儿。
那两匹马刚才就关在那个位置。
那盏风灯就挂在第三根立柱上。
他那枪,就是在那个角度开的。
一个时辰前,沈浩轩压根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