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里有愧

第194章 心里有愧

今天沈巍然忙完公务,已是天色擦黑。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披上大衣,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秘书和参谋们早散了,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踏出司令部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廊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曼笙。她还穿着早上那身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站了很久。

她没打伞,北新城的冬天下着雪,风也大,刀子似的,吹得她大衣的下摆微微翻卷,脸颊冻得泛红。看见沈巍然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出声,只往垂下眼睫。

沈巍然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径直往台阶下走。走出几步,又停住了。

天已经黑了。她来北新城不过几日,人生地不熟的,连东辕门朝哪边开都未必分得清。

林正青的电报上写着“望弟容其在司令部见习”,人都留下了,要是在这细枝末节上出了差错...

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在路上,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反倒不美。

他转过身,声音不冷不热的:“上车吧,以后别这么晚走。”

赵曼笙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她小步跑下台阶,跟在沈巍然后面,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她坐在后排,沈巍然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闭着眼睛,一路无话。车里的空气沉沉的,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车子在帅府门口停下。赵曼笙推开车门,刚要下车,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清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头罩着件灰鼠皮的坎肩,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笼,灯光映着她的脸,温温婉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恰好路过。

赵曼笙的脚步滞了一瞬,像是不经意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动慢到足够让灯笼的光清清楚楚地照见她的脸,抬头看了一眼宋清韵,又低下头,便匆匆往东小院的方向去了。

那背影有些仓皇,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撞见了一般。

沈巍然下了车,走到宋清韵跟前。

宋清韵没说话,只是把灯笼往他那边偏了偏,替他照着脚下的路。两人并肩往帅府里走,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沈巍然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不过是顺路带了一个下属回家,堂堂司令长官,这点事算什么?

可他心里就是有一块石头,他侧过脸,看了宋清韵一眼。她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婉婉的模样,既不问他为什么和赵曼笙一起回来,也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过意不去。

用过晚饭,沈巍然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明日的公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索性合上文件夹,回房歇下了。

刚躺下不久,窗外便起了风,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屋檐底下哭。

紧接着,天边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天际线上碾压过来,窗户被震得嗡嗡响。

沈巍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头忽然想起一个人。沈知闲最怕打雷,之前每逢雷雨夜,他都要去陪陪沈知闲。

可今天沈巍然没动。

他心里有愧。他说不清自己在愧什么。是今晚让赵曼笙上了车,还是不该让她留在司令部,还是惹了一个麻烦上门...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时窗外又滚过一道雷,比方才更近。

宋清韵翻了个身,侧过脸来看他:“去看看小弟吧。他胆子小,最怕打雷天。”

沈巍然没动,声音硬邦邦的:“男孩子家,总怕这怕那还行?不管他。”

宋清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又是一声炸雷,咔嚓一声,像是要把天劈成两半。沈巍然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他忍住了。

沈知闲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窗外闪电劈开夜空的那一瞬,他猛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攥得发白。

他等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大哥还没来。

虽然有贴身伺候的小虎子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可小虎子睡得比谁都死,鼾声如雷,外头的雷声都没他的鼾声响亮。

沈知闲喊了两声“小虎子”,也没人应。

他咬了咬嘴唇,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腊月的地板冰凉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冻得他一哆嗦。

他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经过外间的时候,小虎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嘴巴张着,鼾声打得震天响。沈知闲看了他一眼,连叫都没叫,他知道叫了也是白叫。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毯上,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白天看着是风雅,夜里看着却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影子,挂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沈知闲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是在小跑着往前走,拐过走廊的转角,大哥寝室的房门是关着的。

他站在走廊里徘徊,不敢冒然进去,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上炸开。

沈知闲吓得浑身一抖,怀里的枕头差点没抱住。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拧开门把手。

沈巍然听见动静,刚要起身,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直接扑上了床,掀开被子,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在沈巍然的胸口,两只手死死攥着大哥的衣裳,浑身都在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拼命地往人怀里钻。

宋清韵被沈知闲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短促地“呀”了一声,下意识往床里边缩了缩。

沈巍然的脸一下子黑了。帅府的三公子,沈家的小少爷,多大的孩子了,打雷天还往大哥大嫂的被窝里钻,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一把拎住沈知闲的后领,把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什么规矩?大哥大嫂的床,是你随便上的?”

沈知闲被他拎着后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够不着地,两条腿蹬了两下,没蹬着。他扭过脸,看着沈巍然那张冷冰冰的脸,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打雷了,我怕...”

沈巍然把沈知闲放在地上,冷着脸看他,沈知闲又扑上来了,这回抱得更紧,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还在抖:“闲儿想和大哥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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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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