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父子之间

第219章 父子之间

书房内,沈巍然进门恭敬的叫了一声“父帅”。

沈其尧猛地回身,一掌狠狠掴在沈巍然脸上。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气,沈巍然头被打得偏过去,唇角缓缓渗出血丝。他不擦,不躲,亦不抬眼,只立在那里,硬得像一堵任人捶打的石墙。

“跪下!”

沈其尧的声音从喉底滚出,压抑着滔天怒火,一字一顿砸在闷热的书房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巍然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一撩长袍前襟,直挺挺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实的响。

沈其尧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根藤杖,那是老藤缠的芯,又韧又沉,杖身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肃杀。

“什么时候大少爷挨打,能穿着衣服了?”

沈其尧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火气,平平淡淡,无波无澜,倒像在说一桩柴米油盐的家常。

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寒意,比雷霆震怒更叫人窒息,这不是惩戒,是折辱,是要一层一层剥光他的体面,剥到最后,只剩一个跪地俯首、任人处置的儿子。

沈巍然脸上依旧没半分神色,仿佛这样的话,这样的事,早已听惯做惯。

他缓缓垂眸,指尖恭顺地解开盘扣,将上衣褪至腰侧,露出整个脊背。

那背上早已布满鞭痕,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幅被反复鞭挞、再也抹不平的图卷。上回的伤还未痊愈,露着嫩粉的新肉,转眼又要覆上新的伤痕,层层叠叠,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其尧瞧着他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

他一辈子横刀立马,治军治家,手下兵将也好,府里上下一众也好,谁在他跟前不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

偏这个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让他认不出了。

他早已记不清,沈巍然是从哪一日起,不再像沈浩轩那般,脆生生唤他一声“爹爹”。

取而代之的,永远是那两个字。

“父帅”。

恭恭敬敬,不冷不热,像下属对上官,像外人对尊长,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亲近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亲手打磨、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如今翅膀硬了,摆明了要跟他打擂台。

“啪!”

藤杖下落下来,抽在沈巍然的背上。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又跪直了。像是那根藤杖打的是别人的身体,不是他的。

“啪!啪!啪!”

沈其尧打儿子,从来不手软。他打了几十年的仗,杀过的人比沈巍然见过的还多,手上的力道,不是寻常父亲能比的。

那藤杖落下来,带着风声,带着几十年沙场上积攒下来的狠劲儿,一下一下地抽在沈巍然的背上、肩上、胳膊上。

皮肉被抽得凹陷下去,又弹起来,留下一道道暗红的檩子,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顺着脊背汇成细细的血线,流进腰间的衣带里。

旧伤还未褪尽,新伤便又覆了上来,纵横交错。

沈巍然跪在地上,一语不发。嘴唇抿得发白,既不求饶,也不辩解,硬气如石。

书房外,二姨太急得团团打转。

她一生无出,沈巍然生母临终之际,将儿女托付于她。这些年,她早把巍然当成亲生骨肉一般疼惜。

此刻守在门口,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指节都拧得泛白。

她侧耳贴在门缝上听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抬手轻轻拍门。

“老爷!老爷别打了!小胜子还年轻,有话慢慢说,您不能下死手啊……他如今成了家,是当大人的了,他媳妇还在外头等着,您多少给他留几分脸面……”

书房里传出沈其尧的声音,又沉又硬,如巨石落地。

“谁也不准替这逆子求情!我给他留脸?他自己倒是要脸面呀!”

话音刚落,藤杖落下的声响更重、更急。

二姨太被那声响震得后退半步,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不止,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宋清韵立在廊下,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父亲是有名的儒商,家中藏书万卷,往来皆是斯文之士。自幼教她四书五经,教她温良恭俭,教她为人端方持重、行事得体有度。

这般棍棒相向的场面,她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

藤杖落下的声响,一记接着一记,闷沉沉的,像钝刀割在肉上,重锤砸在骨上。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口,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恶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浑身都绷得发紧。

正这时,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佩文赶来了。她穿一件银灰棉袍,外头连坎肩都没罩,显然是一得消息,便匆匆奔了过来。

她快步冲到书房门口,见二姨太站在一旁抹泪,又见宋清韵脸色惨白如纸,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她一把攥住宋清韵的手,那手凉得没有半分暖意,像握着一块寒玉。

“出什么事了?”沈佩文压着声,目光急急扫过她,“小胜子他...”

宋清韵嘴唇轻轻一颤。她望着沈佩文,又瞥了眼一旁泪眼焦灼的二姨太,两人眼里全是急虑。

她心里清楚,此刻若说出实情,沈巍然今日,怕是难站着走出这间书房。

她咬了咬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昨夜我有些怕,就…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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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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