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第224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云袖。”

两个字轻悠悠飘在月色里,弱得像一片枯叶悄然坠地,落在宋清韵心上,却重如万钧山岳,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气血仿佛凝固,四肢百骸都像被无形的冰钉牢牢钉住,分毫动弹不得。

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

她从未见过那人模样,却清清楚楚知道对方是谁。

那位艳绝一城、宛若凡尘仙子的八姨太,是能让老帅失了分寸的女子,也是传闻中与沈巍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牵扯的女子。

从前宋清韵只当是府里闲言,从不愿当真。

可此刻,这两个字从沈巍然唇间无意识念出,如一盆冰水兜头倾下,寒意从头浇到脚底,冻得她身子泛起一片森凉。

沈巍然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药性迷了他的神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呢喃呓语,只在混沌里一遍又一遍低唤着那个名字。像在追寻一件遗失经年的爱物,往复不休。

宋清韵躺在他身下,木然睁着眼,怔怔望着倾泻而下的月光,目光空洞茫然。

耳中嗡嗡作响,周遭一切都模糊远去,只剩“云袖”二字在耳膜间反复回荡,一下下撞得她心口酸涩,溃不成军。

泪水无声漫了眼眶,顺着眼角静静滑落,渗进鬓发,只留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咬着唇,强忍呜咽,却没有伸手推开他。

她不过二十一岁。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个人,是她甘愿倾心的,这份无望的情意,也是她一头栽进来,再难抽身的。

她不是无路可退。

宋家家底殷实,父亲视她如掌上明珠,几位兄长更是百般宠溺。

她大可抽身回奉州,放下这段姻缘,重新择一门良缘,嫁个知冷知热、真心待她的良人,安稳度日一世。

就算不嫁人,留在宋家读书习字,打理自家铺面,自在随性过日子,也无人敢置半句闲言。

家世、容貌、才情、心智,她样样拔尖,样样不缺。

唯独缺的,是沈巍然心底的位置。

那方寸心阙空着,她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填不进去,偏偏还狠不下心转身离去。

这无关什么凤命谶语,婚约束缚,更不在乎外人流言眼光。

她留下来,只是因为自己的心。

她爱奉州城画铺里,那个说着“垂纶者未必绝天地孤寒”唇角微扬的清隽少年,也爱帅府书房之中,脊背伤痕交错,却独自咽下所有屈辱的男人。

她舍不得他独自一人扛下所有风雨,隐忍落泪无人知晓,舍不得他跪在冰冷书房里受尽折辱,身旁连一个伸手扶他的人都没有。

哪怕他心底,从来装着另一个人。

终究,她还是留了下来。

困在这段毫无回应的情愫里。固执,沉默,不求回报。

宛若夜空里孤悬的一颗疏星,明知无人仰望,依旧固执地亮着,倾尽微光,默默照着他孤寂漫长的人生路。

翌日清晨,沈巍然醒转时,太阳穴还突突地跳着,钝痛一阵阵袭来。

他僵躺在床上,目光放空盯着天花板,混沌的神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漫进来,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一片,却驱不散他身上残留的疲惫与滞涩。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猝然顿住,身侧躺着宋清韵,气息匀净,还未醒来。

昨夜那些混乱的、破碎的片段,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

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晨光落在他赤裸的背脊上,那些新旧交错、纵横交错的伤痕,被日光照得一清二楚,触目惊心。

良久,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那动作不似寻常穿衣,反倒像在给自己披上一层厚重的盔甲,把昨夜所有的失控,全都藏在衣料之下。

穿戴整齐后,他又把自己重新塑造成那个外人眼中深不可测、滴水不漏的沈巍然,抬步走出卧房时,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可刚走到书房门口,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脚步却猛地顿住。

书桌上,原本放着他旧砚台的地方,赫然摆着一方崭新的端砚。

石质细腻温润,雕工精巧雅致,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物,而那方旧砚台,不见了踪影。

他眉头骤然拧紧,随即猛地拔高了声音:“来人!”

门外的丫鬟本就守在廊下,听见这声冷喝,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大少爷……”

“我书桌上的砚台,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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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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