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云袖番外1 戏台初见惊鸿照影

第227章 云袖番外1 戏台初见惊鸿照影

那年沈巍然还在讲武堂读书。

恰逢前朝一位老侍郎七十大寿。

民国的封疆大吏,亲往拜寿,难免惹人议论,说前朝遗老与新朝权贵勾连不清,可若只派副官送一份礼,又显得薄情寡义。

沈其尧思来想去,唯有让儿子代劳,既全了长辈的体面,又不失自家的身份。

恰巧楚泊远的父亲楚帅也是这般思虑。

于是沈巍然便与楚泊远各奉父命,专程来到天津,给那位老侍郎贺寿。

忙忙碌碌整整一日,贺礼送妥,拜帖递上,场面上该有的礼数、周全客套的言语,一一应酬完毕,正事总算落了尘埃。

楚泊远在讲武堂里被教官宋即白收拾得不轻,平日里动辄受训挨训,好不容易借着这趟差事出来透口气,哪肯老老实实回去?

闲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沏了壶茶喝了,还是坐不住,翻来覆去地磨沈巍然。

“怀安,咱们去看戏吧?南边刚来一个昆曲班子,台里角儿身段唱腔皆是一绝,和你们北三省爱听的京剧的路子完全不同,值得一瞧。”

沈巍然翻着手里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武备志》,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去。”

“你成天窝在屋里,也不嫌闷得慌。”楚泊远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津卫的繁华你也不看看?走走走,我请客。”

沈巍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去拿书。楚泊远把书藏在身后,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去我就还你。”

沈巍然太了解楚泊远了。

这人打小被家里宠坏了,贪玩又好热闹,属狗皮膏药的,贴上了就别想揭下来。

若是由着他磨,他能磨到天亮,不达目的绝不消停。

沈巍然无奈轻叹一声,放下手中茶盏,起身随手披上外衫,终究还是被他半拉半拽着,出了门去。

彼时的天津卫,是九国租界盘踞之地。英法德日各划疆土,沿街商号招牌尽是洋文错落,入夜后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把夜空染得红绿交织。

街上车马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接踵。穿长衫的士绅、着西装的洋客、裹着和服的女子、一身戎装的军人,各色装束的人在租界街巷间擦肩而过,风气繁华,远比北新城热闹数倍。

戏园子门口更是人声鼎沸,黄包车一辆接一辆次第停靠。车夫扯着粗粝的嗓子高声吆喝,客人尚未站稳脚步,里头的茶房便已殷勤迎上,躬身引着往里走。

楚泊远熟门熟路,径直订下二楼包厢,位置正对戏台,视野绝佳。

包厢内早已备好了清茶与几碟瓜子点心,楼下散座更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茶房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往来,添茶倒水络绎不绝,地上落满零落的瓜子皮,空气里交织着茶香、烟火气与淡淡的脂粉香,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戏台之上,早已开锣。

演的是一出武戏《安天会》,翻腾扑跌,刀枪剑戟,热闹是热闹,可天津卫和北平的京剧班子多,好武生也多,台上这功夫跟那些名角儿比起来,终究差了些火候,少了那股子精气神,翻得再高也不够味儿。

沈巍然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目光落在戏台之上,心神却全然游离在外,半点也没看进去。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同楚泊远低语:“还不如去澡堂子里泡一泡,静养片刻来的舒服,这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便把手里的瓜子往碟子里一搁,挪了挪身子,攒眉催道:“走了走了,趁着还没到最热闹的时辰,找个地方吃碗馄饨也好过在这儿枯坐着。”

楚泊远正要开口答话,戏台之上的锣鼓调子忽然一转。

急促的锣点倏然收缓,板鼓轻敲慢落,一缕笛音悠悠扬扬漫开,清婉缠绵,绕梁不绝。

戏台帘幔轻轻一动,一道纤细身影踏着莲步缓缓走出。

那是个扮相极美的小花旦,一身粉绣软帔,衣面上精工绣着折枝寒梅,衣料柔得似一汪春水,贴合在窈窕身姿上,随着步履轻移,漾开细碎柔和的波纹。

头上点翠头面在灯火下流光潋滟,脸上脂粉素雅,莹白似玉,腮红淡若薄雾里晕开的桃花,恰到好处。眉眼描得纤长雅致,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风情。

她微微侧了侧脸,灯光落在她脸上,仿佛是从杨柳青年画上走下来的人,轻飘飘的,落在台上,却把满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沈巍然的手停在半空中,瓜子壳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去,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忽然没来由地浮起一句诗。

“芙蓉如面柳如眉”

后面是什么,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只觉得那台上的女子,便像这句诗里漏下来的一个字,活生生立在眼前,撞得人心神皆乱,再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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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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